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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名师——黔军第一四〇师(上)

作者:吴敏文 来源:文史天地 时间:2021年11月22日 17:12:54 阅读 

  黔军第一四〇师的前身是王家烈第二十五军下辖、由侯之担任师长的教导师。1935年1月,红军长征攻占遵义。1935年4月,蒋介石以剿共不力解除王家烈的贵州省主席兼第二十五军军长职务,下辖教导师师长侯之担被诱至重庆羁押。蒋介石将第二十五军交由中央军薛岳负责整编。薛岳令原第四军第五十九师副师长沈久成任该师师长,番号改为新编第二十五师。同年10月,该师番号改为第一四〇师。

  沈久成是贵州遵义人,为人傲慢、刚愎自用。入主第一四〇师后,即按照中央军的标准和要求,对部队进行大砍大削的改革,致很多黔籍官兵不满,部队人心浮动。为免因军心不稳引发兵变,国民政府军委会调性格较为温和的贵州人、时任军政部特务团少将团长王文彦接任第一四〇师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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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彦,贵州省兴义市景家屯人,何应钦的内弟


  和沈久成不同,王文彦具有较强的乡土情结和家乡观念,在军政部任职时,人缘就很好,加之军政部部长何应钦为其姐夫,因此办事方便。甫一上任,王文彦即利用在军政部的关系和人脉,为全师官兵请领军需物资,以改善生活、训练条件;加之勤于治事为人谦和,王文彦很快就赢得全师官兵认可。调整后的第一四〇师编制为一师三旅,每旅两团。第一四〇师师长王文彦,副师长何昆雄,参谋长温靖。第四一八旅旅长李靖化,第八三五团团长李祖明,第八三六团团长方成德。第四一九旅旅长方日英,第八三七团团长万徐如,第八三八团团长任骧。第四二〇旅旅长林丽山,第八三九团团长罗遇春,第八四〇团团长林丽山(兼)。


风陵渡:游击中条山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18日,何应钦调动十多个师组成“讨逆军”合围西安。第一四〇师作为何应钦的亲信部队,受命从驻地甘肃天水兼程进逼西安。第一四〇师到达陕西周至时,“西安事变”已获和平解决,第一四〇师就地驻防甘肃天水。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7月17日,蒋介石在庐山发表抗战讲话。全面抗战展开,第一四〇师作为战略预备队在天水待命。此时,第一四〇师按照三旅六团的甲种师编配。为充实部队编制,师长王文彦派第八三五团团长李祖明(贵州独山人)赴贵州募兵。不到两个月时间,李祖明即招募黔籍新兵2600多人,他们或是在任镇长,或是小学校长、教师、地方机关公务人员,在校高、初中学生、商人、在乡军官等,为了抗战抛家舍业、自愿从军。这一批高素质兵员的加入,对第一四〇师的战斗力提升贡献很大。1937年12月中旬,第一四〇师接到参战命令后,全师官兵在临潼县大操场举行了盛大的誓师大会。

  1938年1月中旬,在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中被大量消耗的第八军到达陕西宝鸡整补。第一四〇师受命归黄杰(湖南长沙人)第八军节制。黄杰军长和第一四〇师王文彦师长是黄埔一期同学,对第一四〇师的到来非常欢迎。第一四〇师接受任务后,师长王文彦令李靖化旅的两个团驻守潼关;方日英旅和林丽山旅担负阌乡—灵宝—陕州一线的黄河河防。


抗战期间,守卫在潼关古城外黄河岸边的中国军队.jpg

抗战期间,守卫在潼关古城外黄河岸边的中国军队


  1937年底,日军即由太原派出一个旅团,配属坦克、骑兵等特种部队,沿同蒲铁路经临汾、侯马、绛县、坦曲和闻喜等地向南进犯,日军攻势迅猛,我军伤亡惨重。日军兵锋直指风陵渡,风陵渡距潼关仅7公里。潼关从来就是兵戈要地,日军如果攻破潼关,便可直取西安,再转南下,将危及陪都重庆。为了确保潼关不失,国民政府军委会急令第一四〇师主力严防潼关。

  日军在风陵渡沿河设电网架电灯,夜里发电照亮河岸,敌我双方剑拔弩张,间有冲突。第一四〇师决定一边构筑河防,一边主动出击,牵制敌人。经与参谋长温靖等审慎研究,王文彦认为:日军进犯晋南屯驻黄河,如不趁敌立足未稳主动出击,两军对峙日久,我军将陷入被动,派一支有力的机动部队对敌进行袭扰非常必要。

  王文彦决定派出方成德第八三六团第一营,由副团长王俊臣指挥,渡河向晋南中条山挺进。王俊臣率部到达芮城的次日,即接到老乡报告,有100多鬼子到10余里处的村庄驻扎。为了摸清日军的情况,王俊臣随即率营长刘值斋、连长戴泽堃等几个人,化装与老乡一道,潜入日军驻地侦察。因为语言不通,日军分不清当地人与外地人的口音,蒙混过了日军设的关卡。

  贵州人把晚上干活叫做“摸夜螺蛳”。侦察归来,王俊臣决定“摸一次夜螺蛳”——夜袭日军。天黑后,突击队集合完毕,王俊臣对几个连排长面授机宜:“夜间偷袭,视线不明,不能使用机枪扫射,大家尽量迫近敌人,以手榴弹、刺刀杀敌,速战速决。”

  根据战前的任务分工,王俊臣率第三连和机枪连在日军驻地结合部迂回穿插,刘值斋率第一、第二连,分头绕过日军的哨兵,于预定时间到达埋伏地点。信号枪响,各连的手榴弹倾泻而出,一时爆炸声四起,火光冲天。睡梦中的日军乱作一团,纷纷夺门而出。

  日军在慌乱之中组织抵抗。王俊臣率队左冲右杀,适可而止。一个小时后,王俊臣率队撤出战斗。安全返回驻地后,经清点,我军零阵亡,负伤13人,其中包括两名排长。第二天,日军驻地老乡来报告,日军从驻地抬走50多具尸体。第一四〇师参加抗战后首战便取得胜利。为了避开日军的报复,也为了避免连累老乡,王俊臣带领部队撤至中条山下的丛林中。

  王俊臣指挥夜袭日军旗开得胜,大大鼓舞了第一四〇师官兵的士气。王文彦再次派出第八三六团肖泽洲第二营,第八三七团两个连渡河北进,交给王俊臣统一指挥。王俊臣令刘值斋第一营活动于中条山地区的永济,肖泽洲的第二营活动于运城及以北地区,第八三七团的两个连活动于夏县附近。各营连在责任区域与日军发生多次战斗,阻滞了日军前进,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日军迫近黄河、夺取风陵渡、威胁西安的企图。


台儿庄:死守禹王山

  淞沪会战后期,国民政府军委会即决定组建第五战区,令李宗仁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驻节徐州。1937年12月南京沦陷后,1938年1月下旬,日军集结精锐部队南北对进,夹击徐州。中国统帅部对徐州的守卫极为重视,先后从各战区调集大军赶赴徐州。徐州会战一触即发。

  台儿庄位于山东省枣庄南部,地处徐州东北30公里的大运河北岸,临城至赵墩的铁路支线上,北连津浦路,南接陇海路,扼运河之咽喉,为徐州之门户,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1938年3月10日,鲁南的日军板垣、矶谷两个师团孤军南下,骄狂之态尽显。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在经过淞沪、南京之败和蒋介石、李宗仁联手杀韩复榘之后,中国军队急欲报仇雪耻,士气为之一振。

  1938年3月上旬,第一四〇师接到赴徐州参战的命令。此前,第一四〇师奉命改旅为团,形成一师三团的新编制:师长,王文彦;副师长,何昆雄;参谋长,温靖;第八三五团团长方成德,第八三七团团长罗遇春,第八三九团团长万徐如。

  4月23日,全师经过长途转运,乘火车抵达台赵铁路(台儿庄至赵墩)的车福山(今江苏省邳州市车福山镇)站下车。当日,师长王文彦赴徐州谒见李宗仁。李宗仁告诉王文彦:台儿庄方向战事吃紧,第一四〇师归第二集团军孙连仲指挥。孙连仲令第一四〇师集结于枣庄附近的邹坞,作为二线部队待命。

  此时,台儿庄战役的第一阶段已以日军的失败而告结束。日军见正面突破台儿庄的图谋难以得逞,就改变攻击方向,企图绕过台儿庄,切断陇海路,直取徐州。但整个台儿庄地区的制高点禹王山绕不过去,禹王山遂成为了台儿庄战役第二阶段的主战场。

  王文彦将第一四〇师指挥所设在禹王山下的李村。4月30日清晨,坚守禹王山的滇军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的第一线阵地丢失,在日军的全面进攻下,禹王山顶被日军占领,第一八四师二线阵地也出现局部动摇。禹王山若失,将危及整个台儿庄地区及交通大动脉台赵铁路。孙连仲令第一四〇师增援禹王山。

  王文彦接到命令,即令第八三七团团长罗遇春率部增援。万徐如第八三九团接下罗遇春团在望母山一带的防御阵地,与右翼李祖明第八三五团所据守的禹王山左翼阵地相衔接。


现存的禹王山抗日阻击战战壕遗址.jpg

现存的禹王山抗日阻击战战壕遗址


  第八三七团在罗遇春团长率领下,与滇军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协同作战,向禹王山顶之日军猛冲。日军负隅顽抗,并施放毒气,禹王山一时烟雾与毒气弥漫。但天绝日军,恰在此时,一阵风雨袭来,反将毒气吹向日军方向。我部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吹响冲锋号,一举收复禹王山顶的阵地。战斗中,第一四〇师第八三七团阵亡100多人。

  第八三五团团长李祖明率部守卫运河右岸一线的低洼地带。这天,日军大举进犯,向第八三五团阵地进行猛烈炮击。随着日军炮火不断向我阵地纵深延伸,大队日军在坦克、装甲车掩护下,分几路纵队浩浩荡荡而来。第八三五团官兵严阵以待。当日军迫近我军阵地时,第八三五团各营一齐开火,但日军仗着有坦克、装甲车开路,攻势不减。

  看到日军骄横嚣张,第八三五团第一营第二连连长刘宗繁打红了眼,他带上3个士兵,一跃而起冲出战壕,奋不顾身地爬向敌坦克,想从射击孔将手榴弹投进敌坦克。但日军狡猾,不断转动坦克炮塔,4人刚刚爬上坦克,即被甩下。3名士兵随即被卷进坦克的履带,脑浆崩裂,大肠流出。刘宗繁连长看到战士壮烈牺牲,冒死抱着集束手榴弹钻入坦克底下,引爆手榴弹与日军坦克同归于尽。

  刘宗繁连长的壮举,极大地鼓舞了我军士气。第八三五团各营、各连,马上自发组织敢死队,他们三五成群,选定目标后,冲向敌人,以血肉之躯“肉搏”日军坦克,上演了无比悲壮英勇的一幕。第八三五团官兵以血肉之躯,阻挡了日军的钢铁洪流。在战后缴获的日军士兵日记中,发现了这样的描述:“在满洲见识了猴子军(指攀登坦克车十分灵活的滇军),今天算是领教了蛮子军(指作战凶猛的黔军)的狠劲。”

  第八三六团副团长王俊臣,曾在中条山游击战中威震敌胆。第一四〇师改编后,王俊臣任第八三五团副团长,每战必和士兵们一同冲锋,手持步枪与日军拼刺刀。一次,王俊臣与十几个日军绞杀成一团,只见他面容憔悴,全身伤痕累累,血染征衣,犹如一个血人,在他刺死一个日军时,被其他三个日军同时刺中,当场壮烈牺牲。王俊臣是抗战中第一四〇师阵亡的最高衔级军官,牺牲后被国民政府追赠上校军衔。

  王俊臣的英勇行为,极大地鼓舞了我军斗志。在整个望母山作战中,第八三五团连、排长伤亡20余人,士兵伤亡800余人。为补充第八三五团的作战能力,王文彦师长将师直属教导队200多人加强给第八三五团。在惨烈的战斗中,这200多人亦伤亡近百人,少校队长张我威(贵州黄平人)壮烈牺牲。

  在我第八三五团的英勇抗击下,日军没有占到便宜。经过十多天的激战,日军死伤惨重。第八三五团阵地前,日军死伤枕藉,尸积如山,造成整个战场在初夏的热浪下,尸臭熏天。

  万徐如第八三九团接替望母山阵地时,日军已先期到达并占领有利地形。团长万徐如当即决定,趁日军立足未稳,以己方优势兵力,坚决将日军赶下去!第八三九团空前振奋的士气,加上万徐如指挥果断,日军很快被击退,第八三九团占领了望母山阵地。

  战斗中,第一四〇师武术教官余国雄手持大刀,身先士卒,带领师警卫连与敌人殊死肉搏,不到一个小时,日军遗尸遍地后溃逃。余国雄正欲追击,日军援军赶到,方圆一两公里的战场上,日军步兵、大炮、坦克、飞机一齐压过来,对第八三九团阵地狂轰滥炸,万徐如只得令全团凭险固守。

  4月30日,号称“常胜军”的日军矶谷师团濑谷支队的一个大队,在坦克、骑兵的协同下,沿着大小杨村、湖山、窝山一带,凶猛地从禹王山西北坡向第八三九团阵地扑来。第八三九团第一营阵地首当其冲,营长刘值斋沉着指挥,先以步枪,继以手榴弹,最后是白刃战,把进犯的敌人大部消灭在阵地前。志在必得的日军,一次攻击被击退,接着就发动第二次。激战竟日,第一营官兵前赴后继,英勇抵抗。第八三九团的望母山阻击战日渐打成了长时间的消耗战,攻防双方死伤惨烈。但第八三九团的顽强抵抗,有效迟滞了日军的进攻。号称“常胜军”的日军矶谷师团,更被包括我第一四〇师在内的第五战区部队几近打残。

  由于整体上敌强我弱,第五战区部队虽然在徐州会战的第一阶段占优,“台儿庄大捷”更是威震海内外,但是,这改变不了我军在徐州会战中渐趋颓势。5月15日,南北日军在徐州以西的砀山会师,对徐州形成包围之势。至此,整个徐州会战的我军,已经失去战略上的主动,各路守军处于日军包围之中,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面对危急形势,第五战区长官部决定放弃徐州,向西南撤退。5月18日,第六十军第一八四师奉命从禹王山撤退,第一四〇师受命接手第一八四师禹王山一带阵地,掩护大部队撤退。徐州失守后,再坚守禹王山已经失去意义。5月20日,第一四〇师接到孙连仲放弃禹王山一带阵地转移的命令。

  此时,敌我两军正处于胶着之中,撤退的一方不能轻易脱身,否则必遭到敌人追击。第一四〇师令各团留一营部队阻敌追击,其他部队相继撤出战斗。此时,第一四〇师已在禹王山、望母山、运河一带与日军厮杀近月,饥疲交困。

  5月22日,各团殿后掩护的部队归建。经查,第一四〇师在台儿庄之战中,校尉级军官阵亡30余人,士兵伤亡近3000人。

  第一四〇师从禹王山、望母山、运河一带撤退的时候,日军进攻部队已经追击过来。撤退路上,不仅经常遭遇日军飞机的侦察、扫射,还不时与日军小股部队发生遭遇战。好在日军兵力分散而又不足,只是占领了一些重要据点,无法对我军形成严密的包围,这才给第一四〇师乘隙撤退留下了回旋余地。

  这时,第一四〇师师长王文彦仅带着师部直属队和少数下属部队,对上失去了与孙连仲第二集团军和第五战区长官部的联系,对下与自己的下属团也失去了联系。师长王文彦带着部队且战且退,突围到皖北的灵璧、泗县后,开始收拢溃兵。经参谋长温靖清点,全师(不含罗遇春第八三九团)官兵仅剩1000多人,连同收容的其他部队溃兵数百人,也仅2000余人。

  第八三五团第一营与师部、团部都失去了联系,自行向西撤退,中途恰好遇到第八三九团,于是一起到达安徽亳县,才在第八三九团罗遇春团长率领下,经河南萧县、水城、商丘、信阳等地辗转到达武汉。

  (未完待续)

【国防科技大学信息通信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卢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