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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苏东坡钟情的节日

作者:刘隆有 来源:文史天地 时间:2020年11月25日 10:30:57 阅读 

华夏诗国,诗人多如繁星,王国维却只特别推崇屈原、陶渊明、杜甫和苏轼,说:三代以下之诗人,无过于此四人者。而四人中就有两位——屈原和苏轼,与端午联系至为深切。纪念屈原,已成为端午节最重要的内涵。苏轼在端午节里挥洒的词作,倾情赞颂仗义扶危的友情、官民同乐的欢情,则给这个古老的节日,于纪念先贤、驱避五毒、赛龙舟、吃粽子等丰富多彩之中,注入了温馨的人间真情,感人至深。

据孔凡礼《苏轼年谱》,宋神宗元丰四年(1081年)农历五月初五,苏轼赋《少年游·端午赠黄守徐君猷》:

银塘朱槛麹尘波,圆绿卷新荷。兰条荐浴,菖花酿酒,天气尚清和。好将沉醉酬佳节,十分酒、一分歌。狱草烟深,讼庭人悄,无吝宴游过。

苏轼遭政敌诬陷,贬官黄州,元丰四年农历五月初五,是他在黄州过的第二个端午节。此时的黄州太守徐君猷,为人厚道,当小人们正对苏轼肆意穷追猛打,当苏轼的不少亲友正对苏轼避之唯恐不及,他本负有为朝廷监视苏轼的任务,却从不落井下石,对危难中的苏轼百般关照,待以厚礼。苏轼在一封给友人的信中,动情地写道:“某始谪黄州,举目无亲,君猷一见,相待如骨肉。此意岂可忘哉!”

前一年,徐君猷陪苏轼共度重阳,此时又特意为苏轼设一友人雅聚,诗词唱和,欢度端午。室外,池水微漾,栏槛朱红,荷叶团团,新荷亭亭。室内,用兰草泡好的浴汤,菖蒲花酿就的美酒,端午节俗用物齐备。连老天也遂人愿,碧空高远,空气清新,气温宜人。回望池水,似乎也与杯中菖蒲酒同色。苏轼不禁感叹:良辰美景,好个佳节,真该用一醉方休作回报。放开酒量喝吧!亮开嗓子唱吧!感谢你,真朋友,好太守!在你的治下,牢房外野草疯长,法庭上阒无人声,狱空讼息,百姓安乐,一派祥和,让我这戴罪之身,也恍惚宾至如归,得在宴游中度过。

苏轼贬居黄州,是“绝俸”的,没有薪水,一大家人坐吃山空,生活十分艰难。徐君猷费尽周折,为其弄到一块废弃营地50亩,躬耕自食,苏轼一家方得免饥寒,苏轼的绝世佳构,也才有了不可或缺的胃肠支撑。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在任何社会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那块废弃营地在黄州城东,地名叫东坡。苏轼遂以之自号“东坡”,中国、乃至世界的文学星空里,那颗光芒四射的大星,从此有了特富诗意的命名——东坡。

黄州是苏轼政治生涯的谷底,却是其文学生涯的峰巅,苏轼名震千古的代表作,多出自黄州。当我们高诵“大江东去,……”,轻吟“壬戌之秋,七月既望,……”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黄州,不要忘了黄州那年的端午,那年端午节里菖蒲酒中洋溢的高尚的友情。

据《苏轼年谱》,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年)农历五月五日,杭州游人都登上十三间楼欢度端午,苏轼赋《南柯子·杭州端午》,“与民同乐”:

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菰黍连昌歜,琼彝倒玉舟。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

美是滋养人类心灵的尤物。但美易遭摧,需要尽心呵护。杭州之美,名扬天下,而杭州之美主要得之于西湖,得之于水。苏轼一生,两次到杭州任职,两次都主抓理水治湖,治绩斐然,有力地拯救并发展和升华了西湖之美,他是西湖的护美使者。

第一次是宋神宗熙宁四年至七年(1071—1074年),苏轼任杭州通判两年半,期间,协助知府疏浚著名的钱塘六井,保证了州城饮用水的质量。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年)七月,苏轼第二次到杭州,任知府,次年即组织疏浚西湖。苏轼看到西湖因久不疏浚,已淤塞过半,湖水加速干涸,长满野草,估计“更二十年,无西湖矣!”他上疏朝廷,痛心地说:“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倘若“杭无西湖,如人去其眉目,岂复为人乎!”经过他的争取,浚湖工程终于在元祐五年(1090年)四月二十八日开工,百姓欢欣鼓舞,踊跃投入。到端午这天,不少人来到十三间楼,饮酒放歌,热热闹闹,既庆佳节,又庆浚湖开工。十三间楼在杭州城的钱塘门外,苏轼经常来这里办公。百姓到此欢庆,明显有感谢苏轼之意。这让一贯亲民的苏轼颇感欣慰,深受鼓舞,激情汹涌,化而为词,将一场官民同乐的盛况,展现得淋漓尽致,意象、意境、意味俱佳:

远山如眉,与歌者的秀眉并美;湖光与目光相映,闪耀着畅饮的醉意。满城游人都到十三间楼欢聚,盛况空前,再用不着羡慕杜牧笔下唐朝的扬州。粽子味美,菖蒲酒香甜,酒杯斟得满满。谁又唱起了《水调歌头》,美妙的歌声飞向远方,绕碧山婉转,天边几朵暮云听得陶醉,一时间,竟忘记了飘动。

钱穆《国史大纲》称赞苏轼苏辙兄弟对世务“相当练达,凭他们活的聪明来随机应付”。的确如此。苏轼做地方官多年,每到一处,总是坚持调查研究,故其谋政多精确而睿智,施之于政,多见实效。苏轼治理西湖更是如此,既投入了满腔为民兴利的爱意,也展示了高超的施政艺术。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任杭州太守时,也曾疏浚西湖,引水灌田千余顷。自那以后,历代相延,疏而浚之,成为治理西湖的唯一法宝。苏轼漫步湖上,详观细察深思,久之,灵感突降:倘若沿袭旧法,将淤湖的污泥杂草从湖中掏出,如今湖中污泥杂草极多,望之如云,掏出后,堆放到哪里去?西湖很大,南北相距三十里,人们绕湖而行,一整天也打不了个来回,这问题也需解决。何不来个废物利用,就将湖中淤塞之物在西湖中筑一条长堤,以通南北,则淤物去而行者便,岂不一举两得?治湖工程按苏轼的妙思进行,一挥而就。长堤修成,苏轼又命“植芙蓉、杨柳其上,望之如画”。又是一举两得:既适用,又增美。杭州百姓欢喜不尽,亲切地把长堤称作“苏公堤”。

西湖美,美如画。这美既属天生丽质,更多诗人护美之笔。游览西湖,人们都会情不自禁地默诵苏轼的名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也请注意:元祐五年(1090年)宋朝那个端午,那个端午节里诗人苏东坡与杭州百姓共庆治湖,官民同乐的欢情,特别是那欢情中所展示的社会治理的最高境界,同样值得追忆。

【陕西省文史学者】

责任编辑/谢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