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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背后的仁心

作者:admin 来源:贵州文史天地杂志社 时间:2017年06月29日 00:00:00 阅读 

游宇明

1926年10月3日,徐志摩与陆小曼在北京北海公园举行结婚典礼,梁启超受邀做证婚人。在婚礼上,梁启超瞪着一双眼睛、拉长着脸训斥道:“徐志摩,你这个人性情浮躁,以至于学无所成;做学问不成,做人更是失败,你离婚再娶就是用情不专的证明!陆小曼,你和徐志摩都是过来人,我希望从今以后你能恪遵妇道,检讨自己的个性和行为,离婚再婚都是你们性格的过失造成的,希望你们不要一错再错自误误人!不要以自私自利作为行事的准则,不要以荒唐和享乐作为人生追求目的,不要再把婚姻当作儿戏,以为高兴可以结婚,不高兴可以离婚,让父母汗颜,让朋友不齿,让社会看笑话……”直到徐志摩求饶才作罢。

一般说来,结婚、生日等等都是非常喜庆的事,亲友只会说些表示祝福、让人开心的话,断没有训斥人的道理,梁启超为何背道而行呢?

有人说:梁启超有私心,因为1921年徐志摩在英国追求过后来成为梁启超儿媳的林徽因。这种看法实在过于皮相。其一,徐志摩热恋林徽因时,林徽因还只有16岁,梁启超与林徽因的父亲只是有过口头的做儿女亲家之约,并未给林徽因与梁思成订婚,而这“口头之约”,徐志摩未必清楚。其二,徐志摩从英国留学回国之后最初没有工作,梁启超推荐他到东坡图书馆做了英文干事。1924年4月,梁启超以北京讲学会的名义邀请泰戈尔访华,特意安排徐志摩做泰戈尔的随身翻译,以拓展其人脉。4月23日,泰戈尔到北京,梁启超也没有阻止林徽因前往迎接、陪同。20世纪二三十年代,北京法源寺遍植丁香,享誉海内外,“香雪海”一名由此而来。5月,徐志摩陪泰戈尔到法源寺赏花。徐志摩是个很感性的人,他陶醉于丁香之美,在树下吟诗作文,竟夜不息。梁启超得知此事,专门为他书写了一幅八尺的楹联,是将宋代词家吴文英、姜白石、陈西麓、辛弃疾、陈与义的词句连缀而成的。联曰:“临流可奈清癯,第四桥边,呼棹过环碧;此意平生飞动,海棠影下,吹笛到天明。”梁启超对此联非常满意,说:“此联极能表出志摩的性格,还带着他的故事。”梁启超做的这些事,都是在徐志摩与林徽因发生恋情之后进行的。

▲徐志摩与陆小曼在北京北海公园举行结婚典礼

梁启超性格外向,经常直接表露感情,无论作文章,还是给儿女写家信,其情绪都足以感染人。这种人有个特点:喜欢你的时候,决不吝啬赞美之词;对你有不好的看法,也常常会直言不讳地指出来。梁启超对徐志摩离婚再娶是极不赞成的。几年前,徐志摩追求林徽因没有得到允诺,仍然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与贤惠的张幼仪离婚。梁启超曾给他写了一封语重心长的信,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信中说:“其一,万不容以他人之苦痛,易自己之快乐。弟之此举,其与弟将来的快乐能得与否,殆荡如捕风,然先已予多数人以无量之苦痛。其二,恋爱神圣为今之少年所乐道,兹事亦可遇而不可求。况多情多感之人,其幻想起而鹘突,而得满足得宁贴也极难,所想之神圣境界恐终不可得,徒以烦恼终生而已耳。呜呼志摩!天下岂有圆满之宇宙!……吾侪当以不求圆满为生活态度,斯可以领略生活之妙味矣!……若沉迷于不可得之梦境,挫折数次,生意尽矣,忧悒佗傺(佗傺,失意而神情仿佛的样子)以死,死为无名。死犹可矣,最可畏者,不死不生而堕落至不能自拔。呜呼志摩,无可惧耶!无可惧耶!”对老师苦口婆心的规劝,徐志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给老师回信说:“我之甘冒世之不韪,竭全力以斗者,非特求免凶残之苦痛,实求良心之安顿,求人格之确立,求灵魂之救度耳。人谁不求庸德?谁不安现成?人谁不谓艰险?然且有突围而出此,夫岂得至而然哉?”正是在这封信里,徐志摩写出了他几可与《再别康桥》齐名的一个句子:“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惟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梁启超本不愿意为徐志摩与陆小曼证婚,但徐申如开出的条件是必须胡适做介绍人、梁启超证婚,否则,他决不承认这桩婚事。为此,胡适、张彭春不时“纠缠”梁启超,希望他答应这个要求。在如此情境下,梁启超对这场婚礼的感觉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说些出格话也就在情理之中。

▲梁思成与林徽因的结婚照

梁启超另类证婚的背后更充满着一位师者的仁心。1918年6月,当时在北京大学读书的徐志摩经蒋百里和张君劢引荐,正式拜梁启超为师,梁启超看到徐志摩天资聪慧,又颇好学,当即答应收下这个学生。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对徐志摩的拜师非常支持,掏了1000块大洋做见面礼。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份礼金可在北京轻轻松松地买个四合院。梁启超希望徐志摩不要浮躁,踏踏实实地做学问、搞创作。没想到这个徒弟好像是跟西门庆做过邻居似的,总是惑于“美色”,一会儿与林徽因好,一会儿似乎跟凌叔华有了意思,一会儿又要和陆小曼结婚。梁启超觉得:你徐志摩离婚也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再找上个贪图享受的有夫之妇陆小曼。有了陆小曼,你这一辈子肯定玩完。徐陆结婚之后的第二天,梁启超在给儿女的信中如实地写出了自己的心情:“徐志摩这个人其实聪明,我爱他不过,此次看着他陷于绝顶,还想救他出来,我也有一番苦心。老朋友们对于他这番举动无不深恶痛绝,我想他若从此见摈于社会,固然自作自受,无可怨恨,但觉得这个人太可惜了,或者竟弄到自杀。我又看着他找得这样一个人做伴侣,怕他将来苦痛更无限,所以想对于那个人当头一棒,盼望他能有觉醒(但恐甚难),免得将来把志摩累死,但恐不过是我极痴的婆心罢了。”

梁启超的另类证婚迄今已过去90年,人们可以不认同他当时的激烈与悖于情理,但我们无法漠视这种“激烈”与“悖于情理”中所展示的人性温度。

(作者系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副教授)

责任编辑:王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