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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群:构筑以“贵州为中心”的西南铁路交通网

作者:汤 涛 来源:文史天地 时间:2021年06月01日 08:53:38 阅读 

编者按:民国时期,王伯群先生提出建设以“贵州为中心”的西南铁路交通网。但是,在军阀混战、日寇入侵、政治腐败的旧中国,他的理想难以实现。新中国成立以后,交通建设稳步发展。改革开放后,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中国的发展日新月异。2020年,伴随着以“贵州为中心”的西南铁路交通网的形成,贵州撕掉千年贫困的标签,昂首迈入小康社会。这些成就,当可告慰九泉之下的先烈先辈先贤!

王伯群一生执着于交通建设,与他在日本留学的一次经历密切相关。

1905年,当王伯群乘坐由横滨开往东京的火车时,快速而舒适的列车给了他强烈的心灵震撼。由此,他萌生以国家交通建设为一生之志业。

1919年3月,经孙中山介绍,王伯群作为贵州实业与铁路借款全权代表与美国华侨实业公司在上海签订借款修筑渝柳铁路(由重庆经贵阳至广西柳州)草约,虽然此次草约未能实施,但他那建设国家交通的热情和执着仍然没有受到影响。

次年,王伯群担任广州军政府交通部部长,继续执行孙中山先生铁路建国的构想。

一、提出铁路治标治本之策略

迨自南京国民政府成立,王伯群再度被任命为交通部部长。

彼时的中国交通,因兵燹频仍,备受摧折,建设整理实为至要。王伯群对中国铁路建设,始终怀抱炽热的情怀。他执掌下的交通部,“设计革兴交通规划……主张振兴铁路,统一邮政,创办航空,发展电讯,整顿交通教育,并拟有具体办法”。

中国铁路,开端于1886年,循英商之请,在上海吴淞距离30里间,试筑淞沪铁路,旋被拆毁。1893年,复行改筑缩为25里,此为我国铁路之嚆矢,亦即新交通工具建设之发端。自是而后,北宁平汉平绥津浦京沪沪杭甬正太胶济道清陇海(西段至兰州,东段至海口,尚未完成),株萍粤汉北段广九广三漳厦吉长中东齐昂四洮朝锦洮昂吉敦沈海吉海齐克等路,相继完成,其中十之九借用外资,或为外人所筑及期收回者,亦间有官商合办者,然其性质,均属国有。王伯群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至于民业已成之路,有新宁潮汕南浔粤汉南段等十余条。民有已成之路,有呼海开丰穆稜箇碧等十余条,大半为运输矿产而筑,里数均不甚长,合国有民业民有而计之,全国线路,仅一万八千八百余里。”

根据王伯群的调查和了解,中国国有铁路近十年来,多为军阀把持,始则借铁路之名实为政治之借款,继则以铁路之收入,供内战之军需,终则以铁路之资产,为军人之战利品,当事者惟以解款充作军饷为应尽之职责,至工程车辆如何修养,概置不问。“据铁道部最近公布国有各路负债表,其总额已达十二万万余元,如此钜数,苟不从速设法整理,则日月居诸,将更无以善其后也”。

年轻时的王伯群.jpg

年轻时的王伯群

面对铁路建设之各种弊端,王伯群觉得值此政治刷新之际,应铲除军阀陋习,以挽路政危机,否则各路同归破产,将无法救治。在1928年8月全国交通大会上,他率先提出整理铁路治标和治本之办法。

对于治标办法,他认为主要关涉车辆、路款和军运问题。

他指出,查各路车辆除被奉军拖出关外数千辆外,其余在路机货客车,为各军扣用者不在少数。现在军事渐了,恢复路运,客货列车常苦不数支配。拟请各军事长官通饬所属,凡有空本扣留未用者,一律故还路用。

对于路款,他在提出现在各路收入不敷出,而整理各路工程车辆,当需一宗巨款,恐无能力拨解军需。拟请各军事长官通饬所属,不得截留路款。如果有余力可以临助之处,应请先向交通部接治酌量情形,饬局办理。

对于军运,他提出现在各路恢复客货列车军运,亟应照章办理,以杂秩序。拟请各军事长官通饬所属,凡军人乘车,须照交通部与军事委员会所商订军人乘车暂行条例,填具甲乙两种军人乘车执照,其有大批军运,应请电知交通部转饬各该路运轮,不得直接向车站扣车胁迫运送,致紊定章。

王伯群经过深入调查和思考,提出铁路建设的治本之办法。

他指出,治本之法,主要关涉用人、技术、财政和购料等统一问题。

官自行委派,然后由交通部加委,已成为一种惯例。故交通资产任意搜刮,甚或中饱,究诘无从。他提出交通部颁布路员任用法,由各局依法执行,凡各路之职员皆应依法调用升迁,无论任何机关,不得干涉用人之权,致碍路政统一。

中国铁路以借款国籍不同,致一切技术各行其是。王伯群提出,交通部已定有工程车辆材料规则,拟请嗣后新路均应遵办,旧路亦应分别实行,庶各路合为一家,材料有无可以相通,不特合于经济原则,而建设修养所需材料,朝发夕至,不至延误行车。

王伯群尤其关注财政统一。彼时,国家交通负债已逾7亿元,还本付息一再延期,交通信用已濒破产。他提出多种办法,以解决铁路财政困境。一是国有各路预算决算以便公用;二是设国内外中央铁路银行以资周转;三是整理铁路内外债务以复信用,实行特别会计,严杜一切挪移;四是发行铁路公债,确定一切用途;五是组织铁路查账团,以资稽核等办法。

对于购料统一,他提议交通部酌派各路职员及部员组织购料委员会,直接购料采取公开主义,如依各路借款合同有购料手续之规定,亦当依照材料规则及会章办理,捐税统一。

王伯群最后认为,治标本之外,对于铲除积弊尤为紧要,查从前路政之坏,货由党系把持,以致积弊相沿,牢不可破。近闻各路尚不免有团体有组织之舞弊悄事,倘不积极刷新彻底敬革,则关系路政两途至入且巨。

就在王伯群就铁路建设实施治本和治标之办法不久,国民政府新组建铁道部,交通部路政中铁路业务并入铁道部。业务已转移,但王伯群对铁路交通的情怀,仍萦绕于心。 

二、筹建西南交通促成会

1932年6月,王伯群受令视察西南川滇黔三省,他觉得这是促进西南铁路交通建设的一次契机。

在抵重庆之前,王伯群闻知第二十一军第一师师长唐式遵热心道路建设。在重庆视察期间,王伯群多次约见唐式遵,商谈西南交通建设规划。

唐式遵曾兼任重庆市政督办和渝简公路局局长。彼时成都至重庆交通极为不便,全程480公里,陆路需要12天,顺水也要走7天。杨森督川时,曾拟议修建成渝马路,但只修到简阳就因为失败去职而停顿。唐接任局长后,奋力施工,两年建成了简阳至重庆公路。

6月26日,王伯群应唐式遵邀请前往参观新建马路。

他记述此次一路之所见:  

八时,先乘舆到金山饭店,再乘汽车至陶园。折而西行约五里,抵一纯为石块砌成的化龙桥,此桥高十余丈,长约百丈。再行十余里,有山溪流泉,过一桥成瀑布,素绢高悬,风景愈佳。过桥又行二十余里,见烟村三五,瓦屋精整,茂林修竹环绕四周,身居其中,当不亚仙景中住也。

平原将尽,渐遵山行,又数里到山腰,回顾林木屋瓦如在脚下。稻田秧长,一片绿茵,野无旷土,农人忙碌,细雨如麻,云密天低。抵地小坡之顶,乃齐大山之腰,盘旋而上至老鹰岩,唐式遵曰:此即吾人目的地也。经之字拐二道,绕山一腰一周,由一长桥下通过,再绕山顶一周,则到长桥上矣。经桥前,行上二大山之间,入一山洞,因洞为雨浸,岩崩塞洞,遂不能停车矣。据此行约五十余里,需一时十分。沿途土地肥沃,居民富庶,路均石料砌筑,桥梁坚固异常。川中有此建设,出人意料之外也。

唐式遵.jpg

唐式遵

到了中午,王伯群回至陶园宴饮。唐式遵在致词中希望王专使转达中央,早日促成川黔铁道交通。王伯群在答词中实话实说:“中央只有规划之力,借款详计等事如能由地方组织团体主持进行,则更易举而迅速。”下午,应中日问题研究会负责人彭云谷之邀约,王伯群往青年会做《国难期中之交通建设》演讲,亘二小时之久。

7月7日,王伯群与唐式遵、潘文华师长、政务处处长甘典夔、重庆航空负责人吴蜀奇座谈。听取唐式遵就西南铁路交通、铁路出海口等建设的详细说明,会中拟定7人为西南交通委员会筹备委员,唐式遵为主任,王伯群提议双清、丁宜中参加。

7月22日晚,王伯群先与唐式遵续谈西南交通建设、川中过去十余年历史和川中将领个性后,接着与吴蜀奇续谈西南交通中之钦渝铁路问题。3天后,王伯群参加由唐式遵主持的西南交通促成会筹备会,会议最后推丁宜中为起草电稿委员。以王伯群、刘湘名义发电,请西南各省人士共同为发起人。通电发出后不久,便得到军政部参谋长云南籍朱培德,以及成都刘文辉、田颂尧等复电,一致赞成成立西南交通促成会。

8月24日,王伯群在世界饭店会晤张必果、唐式遵、吴蜀奇。张、唐建议如滇桂不加入,则先以川黔两省为先导,拟派吴蜀奇与汪精卫接洽,向法国借款。刘湘提议西南交通促成会即时成立,并愿出面疏通桂粤两省。

在重庆期间,王伯群特地拜访重庆海关关长、留法博士季宗孟,征求对交通促成会的意见。季乃经手与法国修钦渝路借款合同之人,听其详述年来历史,以作将来之参考。

王伯群在综合考察后,对建设西南铁路的愿望更为迫切。他认为:“川省建设事业,因地处边陲,连年多事,致其进行骤难普及,现在已有者,仅长途汽车路数条,又各城市之马路及公园等等。此后欲谋发展,其惟一先决条件,即为政治之推进,军费之减缩,然后方能集人力与财力,以应建设之需要,又凡百事业所赖以进行者,厥惟交通,又以铁路为首要。川省人口衍繁,物产丰富,自古已有天府之国之称,所苦者山川萦回,运输不便,至人力物力,诸多委弃,因势利导,则铁路之敷设,实为迫不容缓之图。”

三、西南铁路交通大构想

1932年9月2日,王伯群主持西南交通促成会成立大会。

在讨论主要铁路干线时,王伯群说:“余主张以由重庆起,经过贵阳、柳州为宜。而原议之钦渝路,因当初与法国订借款合同时,法人有发达滇越路之阴谋,且极不经济,非反对不可。近日广州方面有主修钦渝路者,实含有政治作用,尤不敢随声附和。余之主张纯以国家的整个交通政策为标准,决无丝毫私见存乎其间,稍加研究即明白矣。”

至于与川省有关之干路,王伯群提出建设两条干线:

甲为同成线,即由山西大同经陕西潼关越过陇海线而达成都。

乙为成广线,即由成都经贵州、广西各重要城镇而出海口。

铁路建设,如轨道、桥梁、车站、仓库等,最关节要之材料,厥为钢铁与水泥。而行车后,又非煤莫办。川省煤铁产业甚巨,不处缺乏,惟同侍明应进行者,则炼钢厂水泥厂之创设,及各地煤铁矿之开辟,亦应预为之计。且钢铁水泥,不仅为建设铁路所必需,其他大小建筑,以及家常用器,农作用器,仰给尤殷。此层,亦曾与川省当局讨论及之,但此种种建设,动需巨款,非一省之力所能及,势必合西南数省之人力财力共同举办,或在可能范围内,酌量利用外资,由地方政府乘承中央,订阅合办契约,限以期间,将股份逐渐收回,亦未为不可。

自赴四川考察始,王伯群一直在构想筹谋西南交通建设蓝图。他发表《致西南人士及当局论成广铁路有速成之必要书》,对西南交通进行了系统思考。

他首先列举西南的资源优势。他说,西南诸省面积占全国七分之一,山岭纵横,江河流贯。以物产言,川为天府之区,全国罕与伦比。康滇黔土地虽稍瘠,然森林药材皮毛及五金煤炭等矿随在皆是。桂亦相埒,而农产胜之。粤则南部滨海,富庶甲于全省,东江北江西江沿岸桑茶甘蔗及谷类等种植颇甚,矿产虽不若康滇黔桂,而金铁锑煤亦所在皆有。物博如此,地大如彼,乐事劝工,厚生利用,则实业之发达,直意中事耳。西南诸省虽物资丰富,但除川粤两省间有丝麻织业及糖纸制业取用新法外,余皆不脱手工业时代,此何故?他指出乃“交通之不足以副之也。”

接着,缕析了西南诸省的交通现状。(一)盖六省之中,言铁路,只粤之广三广九新宁及粤汉南段,与滇之滇越箇碧,而滇越且属诸法人,箇碧亦仅长百二十里,而又偏于一隅,不相联络。(二)言水运,除粤之海口外,其能航行大小汽轮者,只东北西三江,与川之扬子嘉陵两江,然东江仅能达老隆,北江仅能达韶州,西江仅能达梧州,而扬子江江轮且止于重庆,由重庆至宜宾,与溯嘉陵江而至合川,亦仅能利用小汽船。“交通如此,欲实业之发达得乎?”他提出,“西南诸省今后纵不为久远之宏图,亦必不能不为目前之急计,发展实业以纾民困,然则交通之建设又宁可缓乎?”

王伯群根据孙中山《建国方略》中规划的西南铁路网络,具体提出西南交通的构想。孙中山先生规划西南铁路系统,即计分(甲)(乙)(丙)(丁)(戊)(己)(庚)七路。

(甲)(乙)均广州、重庆线,一经湖南,一经湖南、贵州;

(丙)(丁)均广州、成都线,一经桂林、泸州,一经梧州、叙府;

(戊)则广州、云南大理腾越线,至缅甸边界为止;

(己)则广州、云南思茅线;

(庚)则广州、钦州线,至安南东兴界为止。

王伯群希望借助交通促经济,以经济促政治,以政治促军事,从而达到西南经济繁荣、政治稳定,军事统一。他最后呼吁道:“惟兹事体大,非一手一足所能期及,亦非一省一隅所能独举,势必以中央提挈纲领,各省并合其智力,不徒托空言,不自计利害,一以强毅果敢之精神,达其有志竟成之目的,则斯路虽钜不为钜,斯举虽难不为难矣。伯群不敏,愿随我国西南人士及当局之后,竭其绵薄,共观厥成。惟乡壁之思,有当与否,尚祈不吝明教,用资研究,实所企幸。”

1938年,王伯群虽不再担任交通部部长,但他仍在思考中国的铁路构想,思考西南交通的建设。他专门就抗战建国与西南交通问题发表文章,指出战时交通的重要性,“交通的便利与否,是战争决胜败的一大因素,因为兵贵神速,是中外古今兵法上所不易的道理,同时交通和战争,有不可分离的关系,运输军队兵器,就少不掉铁道公路”。

在文章中,他主张建设西南的交通中心,“最基本最重要的,就是建筑铁路”, 而铁路建设,应以“贵州为中心”。其中北路自从四川的成都,经过资中隆昌,到达贵阳;西路自从云南的昆明,经过安顺,到达贵阳;东路自从湖南的长沙,经过湘潭芷江镇远平越,而到达贵阳;南路自从广西的桂林,经过马平、宜山、独山而到达贵阳。

他还就西南交通建设与国家经济关系进行阐述。他剖析西南交通建设与农业、工业、贸易和矿业等关系后指出,“单以铁道来说,建筑时虽然需要巨额的款项,可是不到十几年,就可盈利”。

王伯群对西南交通建设完成后进行了展望。他指出,西南交通建设的完成,并不是单单完成西南铁道网,还要强化桂越路的交通,同时我们还要把滇越和滇缅两路打通,才能算得真正的完成。西南交通建设的完成,是我们国防基础工程的完成,前方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都要靠后方供给。西南交通建设完成后,百业繁荣,生产增加,那么可以尽量供给前方的消耗,使我们的国防基础确立起来,而对于抗战能够持久下去,最后的胜利,才能把握展望前途,正有无限的希望。

【华东师范大学档案馆馆长,研究员】

责任编辑/谢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