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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与孔甲联手的历史创新

作者:李冬君 来源:文史天地 时间:2021年11月08日 09:21:19 阅读 

  这一儒者革命的形式。儒生与农民相结合,形成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支革命队伍。这是儒家有史以来,第一次用真刀真枪印证了他们替天行道的革命理论。

  孔甲是谁?是孔子的八世孙。秦末群雄并起之际,他没有去投奔六国贵族的复辟革命,而是投奔了揭竿而起的农民起义。为什么?也许他从农民起义中看到了一种新的历史趋势。

  陈胜是一位楚国农民,竟然吼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人说,他也许是农家许由一派的传人,一个隐于躬耕的革命者。因为,他在起义中所表现出的高度的文化素养,在历代农民起义中都是罕见的。一个能使“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往归”者,一个能使孔子之孙就任他的博士而与他同死者,是不能以“其事至微贱”“才能不及中人”这类评价来打发的。

  《史记》说孔甲57岁,成了陈胜的博士官,最后死在陈下。孔甲是孔氏家族为革命牺牲的第一人,也是实践他们家族提倡“汤武革命”的第一人。他带着儒家礼器去投奔陈胜,并不是走投无路的选择,而是受儒家自孔子创宗以来的民本主义的感召。此前的孔门弟子,是在百家争鸣中鸣出了儒家。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焚书坑儒”之后,孔门弟子已经不敢出声了,万马齐喑时,孔甲站了出来。

  当年,秦召天下儒生赴秦议国是,孔甲避世不出。始皇帝亲到鲁地,登泰山封禅,他也没有带着礼器出来迎接。陈胜,在历史的转折点揭竿而起,是对先秦民本思想的一次实践。孔甲带着祖宗传下来的礼器来投奔,表达了正统儒家的政治态度。这礼器寄托着儒家政治理想,是孔甲对这次农民起义给予的最高礼遇。

  知识分子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为近代以来所倡,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孔甲就开始了。孔甲与陈胜合作,提供了这样一条历史道路。因此,秦汉迭代,楚汉相争,最有历史意义的事件,并不是一代新王朝的诞生,而是一条新的历史道路出现。这一时期最闪光的历史人物,不是争夺新王朝的项羽、刘邦,而是抱着革命理想开辟新历史道路的陈胜和孔甲。秦之后,两汉加起来也不过几百年,但是这条新道路却一代接一代地走,走了两千多年。儒学与农民起义相结合,这种新的革命创造了历史新范式。

  与农民兄弟共患难,同生死,这在儒家还是第一次。可历史低估了孔甲投奔陈胜起义的作用。从此,儒生们从老古董里走出来,从故纸堆里走出来,从礼仪教条中走出来。可以说,孔甲开启了儒学运动的新方向。

  三代革命,商汤灭桀,武王伐纣,那都是王者事业;战国时,孟子行仁政的着眼点,也还是放在各诸侯身上,并非立足于儒者自身。

  中国历史上,有两种制度安排,解决了农民问题。一是秦汉以来军功制的安排,自商鞅变法开始,解决了农民耕战合一的问题;二是隋唐以来的科举制,解决了农民耕读合一的问题。有了这两种制度安排,农民就有可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一边“出将”一边“入相”。当君主无道、制度失效、国将不国的时候,农民还有一项权利,那就是革命起义。那权利,无需制度安排,早已在“民心”中。

【南开大学教授,历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