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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感情生活(上)

作者: 蓝泰凯 来源:文史天地 时间:2020年12月03日 16:43:16 阅读 

费·米·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年)是19世纪俄国杰出的小说家。他用自己的作品表现了被侮辱和被损害者的深重苦难,但同时,他也遭到残酷现实的侮辱和损害,成了一个遍体鳞伤的人。1849年4月23日,他因参加彼特拉舍夫斯基小组的活动被沙皇政府逮捕,并作为“最重要的罪犯”和其他一些小组成员被判处死刑,临刑时改判为“发配西伯利亚服苦役四年,尔后充当列兵”。

1854年1月23日,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西伯利亚鄂木斯克要塞苦役监狱服刑期满。2月,他被发配到塞米巴拉金斯克服兵役,编入驻守在西伯利亚的第七边防营当列兵。此时,陀思妥耶夫斯基虽然尚未获得完全的自由,但“令人悲伤的苦役生活”总算结束了。塞米巴拉金斯克是一个坐落在吉尔吉斯草原上离中国边境不远的偏僻小城。这里风光旖旎,广袤的草原一片绿茵,辽阔的额尔齐斯河奔流不息,两岸的树丛郁郁葱葱,湖水碧波粼粼。然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眼前的秀丽景色却索然无味,因为此时他所倾心思考的是他未来的生活。

陀思妥耶夫斯基到塞米巴拉金斯克不久,他被允许离开营房单独居住。于是,他在离营队不远的小镇租房定居下来。出乎他意料的是,一个新任官员的到来改变了他在西伯利亚的流放生活。这就是刚到此地就任新职的最高检察院委员、司法稽查官亚·叶·弗兰格尔。他早就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位作家,并在5年前参加过处决彼特拉舍夫斯基小组成员的死刑仪式。他十分同情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悲惨遭遇。因此,弗兰格尔到任的第二天,便邀请陀思妥耶夫斯基到他的住所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畅谈。从此,两人结下私交。这使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流放生活得到了较大的改善。他可以随便出入当地的社交界,结识新朋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感情生活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格罗斯曼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传》和文章、安·格·陀思妥耶夫斯卡娅的《回忆录》和日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信、爱美·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关于她父亲的记述,等等,记叙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同他钟爱的几个女性的相识过程及相互挚爱的情况,为我们了解和研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感情生活提供了丰富的资料(本文引述的以上材料不再一一加注)。据这些文献记载,陀思妥耶夫斯基爱恋过的女性有: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伊萨耶娃、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库利科娃、阿波琳娜丽亚·波柯拉捷芙娜·苏斯洛娃、安娜·瓦西里耶夫娜·科尔文-克鲁科夫斯卡娅、安娜·格里戈里耶夫娜·斯尼特金娜,等。他在同这些女性的爱恋中,既有痛苦的经历,也有爱情和友谊的回报。

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伊萨耶娃

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伊萨耶娃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爱上的第一个女性。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也是“一次极其复杂而又折磨人的恋爱”。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年轻美貌、天资聪慧、心地善良,受过良好的教育,却不幸患有结核病。她的丈夫伊萨耶夫是塞米巴拉金斯克的税务员,一个不务正业、懒惰成性、负债累累的酒鬼。陀思妥耶夫斯基与他相识时,他已经“堕落到十分可怕的地步”,而且已被解职好几个月了,从而使家庭陷入极其贫困的境地。然而,身处逆境、罹患重病的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却毫无怨尤,仍旧风度优雅,热情洋溢。陀思妥耶夫斯基给予她深切的关爱,她对他的悲惨遭遇亦十分同情,不时给予他一些爱抚,有时似乎还表现出一点依恋之情。这使陀思妥耶夫斯基认定,“他第一次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然而,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据弗兰格尔回忆,她同情他的苦难遭遇,“对他百般爱抚,不过我并不认为她很崇拜他。她的爱抚毋宁说是对一个命途多舛的不幸者的怜悯;她也许对他有点依恋,但丝毫也没有钟情于他。她知道他有神经病,手头非常拮据,而且是一个‘毫无前途’的人,他曾多次对我这样说过。但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却把这种怜悯与同情看做是相互间的爱情,因而怀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对她产生了热恋”。

失业两年后,为生计所迫,伊萨耶夫举家迁居到一个叫库兹涅茨克的小县城,在一家小饭馆谋得一个经理的职务。这次分别使陀思妥耶夫斯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而使他更为不安和痛苦的是,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在来信中提到,她在这里新结识了“一个讨人喜欢的青年教师”,他叫韦尔古诺夫。这使陀思妥耶夫斯基顿时陷入绝望的境地。他成天坐立不安,像幽灵似地到处徘徊。

1855年8月,陀思妥耶夫斯基从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的来信中获悉,她的丈夫已经去世,儿子变得痴呆,恶化的疾病折磨得她痛苦不堪,经济上“除了一身债务已经一无所有”。为了帮助她解决眼前的困难,陀思妥耶夫斯基四处告贷,做了他力所能及的种种努力,但仍未得到她的爱。此时他才明白,这种情况是与他的无权地位和“无限期的列兵”身份有关,“因为她毕竟不能嫁给一个大兵啊!”要想同自己心爱的女人结婚,必须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于是,他给早在军事工程学校结识的爱德华·伊万诺维奇去信请求帮助。爱德华·伊万诺维奇是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的英雄、最卓越的军事工程师。他很同情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遭遇,答应尽力帮助。同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又不顾违反军纪,于1856年3月24日直接给皇帝的侍卫长写了一封信,回顾了他同战斗英雄爱德华·伊万诺维齐的昔日友情,简略叙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10月30日,西伯利亚西部总督加斯福特收到了陆军总部的“最高命令”:晋升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为陆军准尉。这一事件彻底改变了这位列兵的处境。

1856年11月末,陀思妥耶夫斯基身着军官服,兴高采烈地来到库兹涅茨克,向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说明了自己现在的境况,表示了重返文坛的坚定信心,终于使她确信,“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大有前途的人”。然而,此时她却面临艰难的抉择:要么选择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要么选择生活清苦但年轻漂亮的中学教员韦尔古诺夫。最终,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服了韦尔古诺夫退出。为了感谢韦尔古诺夫作出的牺牲,陀思妥耶夫斯基恳求弗兰格尔为他谋得一个更好的差事。1857年2月15日,陀思妥耶夫斯基与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在库兹涅茨克的教堂举行了婚礼。

婚后不久,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新婚妻子回到了塞米巴拉金斯克。这时,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方面在军营履行他的排长职务,一方面忙于他大量的文学活动,很少关注家庭生活。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总是病恹恹的,动不动就大发脾气,争风吃醋。陀思妥耶夫斯基此时深感自己并没有从婚姻中获得他盼望已久的幸福。当初火一般的炽热爱情,渐渐地开始冷却了下来,几乎化为乌有。不过这种令人伤心和痛苦的爱情,仍给他些许温暖和快乐,使他暂时忘却深感失望和忧伤的烦恼。

1864年4月15日,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伊萨耶娃在莫斯科去世。

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库利科娃

19世纪50年代末,沙皇政府结束了对“彼特拉舍夫斯基分子”的政治惩罚。1859年3月,陀思妥耶夫斯基获准退役。他可以在除京都外的俄国任何地方居住,并有权按照一般规定发表作品。1859年7月2日,陀思妥耶夫斯基终于离开了塞米巴拉金斯克,选择在特维尔(苏联加里宁市1931年前的旧称)定居,因为这座城市离莫斯科和彼得堡都比较近。同年12月,陀思妥耶夫斯基获准迁居彼得堡。

正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新生涯刚刚开启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女演员撞进了他的生活。她叫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库利科娃,是一个才华横溢、活泼机智的女人。她的丈夫斯捷潘·德米特里耶维奇·亚诺夫斯基是一个医生,早在40年代就曾为陀思妥耶夫斯基治过病,并结为朋友。由于妻子喜欢结交文艺界的名流,他便把老朋友介绍给她相识,时间在1859年冬至1860年春。库利科娃是农奴的女儿,这种家庭背景使她早就形成了憎恶贵族、同情平民百姓的民主主义思想。她的演技质朴自然、风格独特,成功地塑造了格利鲍耶陀夫、奥斯特罗夫斯基、莎士比亚和莫里哀等戏剧中的一系列卓越的舞台形象,被公认“是一位具有非凡才华的女演员,一位出类拔萃的女性”。而她的丈夫“却十分平庸,丝毫不能引起她的迷恋和兴趣”。这一切引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她的极大关注,力图在生活上尤其是对她的艺术活动给予帮助。而使库利科娃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感兴趣的则是“他那英雄般的生活际遇”和对她艺术上的支持和指导。

然而两人相识不久,1860年3月,库利科娃应聘去莫斯科剧场演出,并与丈夫分居。从此,两人只能凭藉飞鸿传书,述说衷肠。陀思妥耶夫斯基给库利科娃的信中充满了温情和无微不至的关怀,透露出他对库利科娃的真挚感情,而库利科娃的信中则表达了她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无限信赖和真诚抚慰。亚诺夫斯基知道两人经常有书信往来后,他斥责陀思妥耶夫斯基“背叛了我的友谊”,并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热心为库利科娃“打抱不平”十分不满。为了不致使这位成就卓荦的著名女演员、自己老朋友的妻子的名誉受到伤害,陀思妥耶夫斯基决定尽快结束“这次危险的恋爱”。于是,他在最后一次给库利科娃的复信中写道:“接到您的来信,不胜欣喜,因为我已不再希望收到您的信了。”这封复信看似表达了他与库利科娃关系的决裂,实际上他对她仍然怀有深情厚谊。这位在刚刚从西伯利亚归来、告别苦难的流放生活的作家生活中一闪而过的女演员,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他的心田里了。

在此后的约半个世纪的岁月里,库利科娃一直把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彼得堡写给她的书信珍藏在身边,直到临终前才拿了出来。1909年,亚历山德拉·伊万诺夫娜·库利科娃在莫斯科逝世,享年82岁。

(未完待续)

【贵阳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王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