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www.wenshitiandi.com/
贵州政协旗下平台

热门话题
推荐书刊
  • 《文史天地》2014年增刊

    为了进一步挖掘和传承贵州历史文化,《文史天地》杂志

    开始阅读
  • 《黔中英杰》

    本书选取了一些曾经被历史聚光灯所投射的贵州历史人物

    开始阅读

我六换住房的经历

作者:周雁翔 来源:文史天地 时间:2021年05月08日 16:26:32 阅读 

我出生在1960年代,到2020年,已年过半百。几十年来,我从农村到县城,经历了六次换住房。

我出生在瓮安县城郊区后头坡脚的小椿弯,离县城大约四五公里。原来隶属银盏公社,1992年撤区并乡建镇后属银盏镇,到了2020年,划为雍阳办事处文峰社区所辖。

从我记事起,我们一家就住在土墙房子里,一排5间,每间8尺×12尺,卐字格的窗户。一排5间房子住两家人,大伯一家五口住南半头,父母带我们四姊妹住北半头,堂屋共用,神龛也共用。

将一块坚硬的木板锯成驼峰状,两峰同样大小,在一面凿开八字孔,再用另一块耐磨的木板做成八字闩,把闩合在孔里,钉在门框适当合位置,门闩活动自如,就是抽不走。虽然说不上鬼斧神工,也是了不起的民间智慧。我经历了几次父母不在家无法进屋的“遭遇”后,就在与门闩平行的土墙上抠了一个洞,在遇到父母不在家时,伸手从洞里拉开门闩就开门进家了。这事被父母知道以后,我还遭父亲打了一顿。

农村的住房总是以堂屋定坐向。坐东向西的房子,都是向南北延伸,一进两间。我们家的长5间房全部房间共9间,外加厨房。我家门前就是公路,径直往南走,下一个缓坡就是县城。我读初三那一年,也就是1978年,全仗着父母的勤劳和精打细算,存了钱也借了款,在老屋基后面,修了新房子,同样坐东向西,砖瓦结构,一排长4间,一楼一底,楼下住人,每间一分为二。楼上没有隔断,用于堆放谷子、包谷、红苕,以及七七八八的杂物。窗户也换成玻璃的,比纸糊的卐字格敞亮多了。面向房子,堂屋向左第一间,里间住父母,外间待客,墙角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一个托盘,放温瓶、杯子。挨着一间,里间住祖母,外间放些不太常用的家具和农具。堂屋向右,里间住妹妹,窗户前搁一张桌子,作为妹妹的梳妆台。外间住我,我的同学喜欢来玩,我跟父母要了张大床,同学多了,大床上可以横着睡,所以经常拼“萝卜苕”。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换住房。

1985年下半年,我从学校毕业分配到瓮安中学任教。

校园只有七八幢房子,最高的三层。校园靠西有一座小山坡,翻过小山坡有一排平房,隔成10多间,每间隔成一进两间,住的尽是资深老师。和我一起分到瓮安中学的8个年轻老师,只能住进校门左边的两层师生合住房。楼上是学生宿舍,楼下是我们的宿舍。这次是我第二次换住房。

我住的房子是从西倒数第三间,也就三四个平方米,木质门窗,锁扣是“老鸹闩”,现已难得一见。锁是“将军不下马”,就是不锁就採不出钥匙那种。屋内地皮是泥土,虽经过平整,因时日已久,坑洼不平。一张床靠南壁,北墙窗口下放一张桌子,用于备课和业余写作。房子虽小,但我喜欢打理,特别是床铺干净整洁,被面是红色绸缎,引人注目。

上楼用的木质楼梯和楼板,学生上上下下,乒乒乓乓的响声,令人烦恼,尽量理解,极尽容忍。特别是学生下晚自习后,先是上楼的下楼的脚步声,让人不得安宁。然后是学生打水进宿舍洗脸洗脚,溅到地下的水透过楼板,一滴一滴终是牵线而下。污浊的水打湿被子,滴在桌面,掉进茶杯,落到头上……真是苦不堪言。

为此,我频繁地上楼对学生打招呼,进而怒吼,直到摔盆。我也曾到教务处反映,在教师会提出,可是清净不了几天,又天降污浊,又足音响声依旧。我在瓮安中学一年多,住宿遭遇就是如此。

因为我写的诗刊登在《星星》诗刊,组织上将我调到了县文化馆。我搬家到当时的瞿家巷,就是现在的县人民广场靠北一点。房子仍然是单位配给。鉴于我要谈恋爱要结婚,馆里分我一进三间的房子。楼上不再“下雨”,取而代之的是潮湿,采光不好,白天也要开灯。好在最外间是厨房加一个小天井,小天井里有个水池,可以用池中之水洗菜、冲凉、洗漱。这是我第三次换住房。

从文化馆宿舍出门左拐向西,30米不到,就是当时县城的主街道,从现在的邮电局到北门水井坎,两旁多为老房子,“人”字型瓦顶。标志性建筑只有苏式建筑的电影院、文化馆,旁边是体育场,即现在的人民广场。整个县城,以县委老宿舍、瓮安中学和二中宿舍、印刷厂宿舍、县农场宿舍、商业系统宿舍最引人注目。记得我的一个同事就住在县委老宿舍,“田”字型4间,虽然没有厕所,也不豪华,但比我的“窝”强,我很羡慕。

1988年我调到县委宣传部,时值政府加大职工住房改善力度,修建了一些房子,按工龄、职务等条款分配,但年轻人要想分到房子仍然很困难。我是在文化馆的房子里结婚成家的,但调走后就得腾出房子交文化馆,馆里催促再三,宣传部安排不了我的住房,部里领导多次去求情让我暂住,我既感动又为难。

1990年代初,许多单位都在修职工宿舍,我妻子所在单位民贸公司也抓住机会修宿舍。县民贸公司的新宿舍,位于现在的华都嘉苑,背靠城关一小,紧挨文峰大道。当时是县城最东边第一幢楼房,修在一块菜地中间。我们得钥匙搬家正值夏秋之交,一幢房子独立于蛙鸣蝉唱之间,周遭的菜地刚淋过农家肥,一股特殊的气味无遮无挡灌进鼻孔,很接地气。风或顺着门缝吹得呜呜响,或把门摔得啪啪撞墙。即便如此,我总算从文化馆宿舍搬进了县民贸公司新修的宿舍。这是我第四次换住房。

住房制度开始实行货币化改革后,民贸公司按照县里制定的政策,允许职工买断一半产权。经过工龄、职务等条件打分,民贸公司三榜公布,我拿出到成都等地打工的积蓄,在妻子单位买得一套一卧一厅一厨、约70平方米半产权住房。这是我第五次换住房。

转眼五六年过去了,房改的春天到来,我补齐差价得到了房子的另一半产权。与此同时,像我一样的年轻人,先后在单位买到了房子。这标志着西部欠发达省份县城住房改革从交房租转变为自己买房居住,为后来住房市场化打下了基础。

两年过后,修文峰大道,我的住房周围盖起了许多新房。1995年前后,县里成立了拆迁办,把中街的危房拆了,修兴隆大院,也叫新大楼。随着兴隆大院的修建,县里找到了房产开发的“钥匙”。在房地产开发中,瞿家巷拆迁了,“锦美”奠基了,灯光球场推平了,“金龙花园”站起来了;老职中、文峰花园建起来了;县人大原宿舍推了,花竹园步行街商铺交了钥匙……

文峰大道通车后,交通得到很大改善,粮食局搬来,运管所启用,商业局宿舍相继竣工……新单位新邻居蜂拥而至,一条繁荣的商业街很快形成。

我的妻子因单位体制改革买断了工龄,成了下岗职工。她利用临街的厨房开了小吃店,卖早餐和夜宵。住房改成了店铺,客厅和阳台改成了餐厅,居住就成了问题。刚读小学的儿子被挤到了阳台,我和妻子挤在家具中间,压抑又缺氧,动弹困难,于是改善住房条件又成了我家的奋斗目标。

2001年春节刚过,我就在花竹园售楼部选房买房,交了1万多元的首付。

2004年春节刚过,我家搬进了新买的第二套住房。新住房120多平方米,三面采光,三室一厨一厅两卫,比之以前,住房条件大为改观。这是我第六次换住房。至今,我已在花竹园住了16年。

2009年开始,县里对县城进行长远规划。按照“新旧并举,东改西扩,北推南移”的方针,以半月山为坐标,展开河西新区的建设。仅仅10多年,以行政中心主楼辐射县城,瓮安中学、县医院、县公安局、广电新闻楼等一批办公楼高耸挺立;华都嘉苑、绿城中央公园、文峰园、富丽半岛等一批商品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在“城镇化”建设的过程中,县城周边开始出现了“小康村”——瓮安县的别墅群。我原以为住在里面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群,哪知我认识的一位大姐也住在里面,才改变我对这些“小康村”的印象。这位大姐的老家在县城郊区的钉钯寨,一家人靠种天麻致富,就举家搬进了别墅区。

短短几年,这些“小康村”已经被周边的高楼大厦湮没。我的老家“小椿弯”,现在更名为“移民新村”,高楼鳞次栉比,旧貌已换新颜。

2019年春天,东部新城一期工程交付使用。我去一个朋友家看他的新住房,装修环保、文化个性、豪华程度姑且不说,只说他选择门锁。他给我介绍了好多名牌,什么指纹锁、刷脸锁、密码锁……什么自动感应、红外夜视、防小黑合盒……真是新奇罕见、繁复迷乱。我回到花竹园家中,赶紧上“拼多多”查密码锁的品牌和价格。

“小椿弯”时代土法制造的木门闩,再也见不到了,那个曾经让我在梦里都害怕见到的“开门小土洞”在后来的孩子们童年再也不可能有了。

说起老家的房子,活脱脱一具旧貌新颜对比的沙盘。我前面提到我住过的老房子还在,在砖瓦结构的老房子之前,家里人又修了两幢新房子。左边的一栋当街门面3个,纵深很深,共4层楼。除开了宾馆外,二弟一家七八口人住顶楼还嫌宽敞。右边的房子,共5层楼,一楼4个门面,租给人做餐馆、开公司、做生意……2至5楼百多平方米的房子8套,或租或住,怎么安排都行。

“小椿弯”左邻右舍都住上了与别墅没区别的小洋楼,房子前都停一辆以上的车。再看全县的房子,城镇一体化和脱贫攻坚这些年,住房普遍得到地极大改善,这不能不说是一大奇迹,也是贵州由贫困到温饱再到与全国人民向小康社会奋进的缩影。 

【作家,诗人】

责任编辑/姚胜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