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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理性对苗族传统文化变迁的影响

经济理性对苗族传统文化变迁的影响

作者:罗连祥 阅读量:23 点赞:0

一、何谓经济理性?

经济理性是经济学理论中的一个重要概念,与“经济人”密切相关。概括地说,经济理性就是“经济人”在经济行为选择中所运用的理性,是“经济人”以追求经济增长和财富增加为目的的思想倾向和行为态度。如今人们谈论经济理性概念,主要有以下两个维度:其一,在西方主流经济学中,经济理性是一种追求利益最大化的思维方式和手段。从斯密的古典经济学到马歇尔的新古典经济学,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经济理性被理解为一种工具理性,一种经济学的理论分析图式。其二,在经济实践活动中,经济理性是指社会经济活动中人的理性行为,即人们以科技理性为手段、以经济计算为工具实现最大程度利益的行为。这种经济理性的内容包括:“经济行为主体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计算理性;为获取更大利益而将科学技术应该到生产工艺过程的技术理性;将合理的组织形式和科学的管理方法应用到经营过程的组织理性;通过合理的产权制度、契约制度、法人治理制度等具有可计算性的法律制度设置而形成的制度理性。”①如果说作为经济学方法论层面的经济理性是为了建立纯经济学理论大厦的工具理性的话,那么在经济生活实践中的经济理性就已经超出心理意识范畴而成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社会实践理性了。经济理性作为一种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具有以下两个方面的基本特征:

第一,经济理性推崇个人利益至上。

经济理性作为一种普遍化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标准,它可以刺激人们的内在占有欲,激发人们追求巨大物质财富的热情。在当今市场经济浪潮中,经济理性呈全球化扩张态势,直接导致了以追求私人利益为最高目标的个人主义风靡,从而加剧了人与人之间的利益争夺和矛盾冲突,其具体表现就是全球性的生态危机以及人与自然关系的高度紧张。正如西方学者所言:“在高熵社会里,人生的首要目的便是利用高能流创造物质财富并满足人们的各种欲望。如此,人类解放就等于聚敛财富。人们尤其注重转化环境,从中获得财富。”②事实上,人与自然关系的恶化现今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并越来越威胁到人类的生存和发展。

第二,经济理性具有明显的工具化倾向。

在社会生活实践中,经济理性作为一种价值观念和行为标准被确立起来以后,便具有明显的工具化趋向,并对人们的社会行为产生了重大影响。经济理性的工具化倾向主要表现为经济理性把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异化为工具关系,把人变成为人的工具。

当经济理性从方法论意义发展演变到社会价值观念和行为标准之后,它在促进社会经济发展的同时,必然导致人与文化的关系陷入紧张之中。

二、经济理性对苗族传统文化变迁的影响

改革开放之后,随着我国苗族地区社会经济的发展,苗族人民的经济发展意识逐渐形成并迅速发展起来。正是在这种经济理性观念的影响下,广大苗族民众在市场经济浪潮中逐渐抛弃了本民族的许多文化传统,从而导致了苗族传统文化的深刻变迁。

第一,苗族文化主体经济理性的发展导致了苗族文化主体的丧失。

文化的主体是人,苗族文化的主体是当地的苗族人民群众。改革开放后,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苗族人民的经济意识不断增强。在经济理性的影响下,广大苗族青壮年纷纷走出家门外出谋生,长期脱离本民族的传统生产生活方式,脱离苗族村寨的传统文化环境,他们在异质文化的影响下渐渐对本民族传统文化产生了背离感。即使是那些熟知苗族传统文化的中年人,为了获得较高的经济收入也不得不长期在外生活,他们无法将苗族传统文化移植到异质文化环境中。苗族文化主体生活方式的转变,导致苗族传统文化走向消失。

第二,苗族文化主体经济理性的发展导致了苗族传统节日文化的衰竭。

20世纪90年代以后,旅游经济蓬勃发展起来,许多苗族地区成为旅游景点,广大苗族民众以其良好的经济意识积极投身到旅游服务业之中。他们利用苗族村寨的自然环境和民族文化资源,从事文化旅游服务。广大苗族群众初步认识到,节日文化是民族经济发展的助推器,一定时期内节日活动规模的大小及其节日文化的繁荣程度与当地社会经济发展水平成正比。节日文化兴旺,人民收入就增加,地方经济就繁荣;反之,节日文化萧条,地方经济就会萎缩,人民收入就会下降。正是出于这种思考,苗族地区地方政府千方百计地开发利用节日文化发展地方经济。例如,台江县深挖自身潜力,全力打响“东方迪斯科——反排木鼓舞”“贵州苗族姊妹节”等民族旅游品牌,有力地推进了全县旅游业的发展。2004年,该县共接待旅游团队56个,游客106471人次,实现旅游收入786.05万元,同比增长60.1%。③2009年元宵节期间,该县的游客人数为5.6万人次,旅游综合总收入为372.9万元。其中:各宾馆入住率为100%,其他民居旅社入住率为98%,总收入为37.5万元;各大超市及商店销售收入为75.6万元;大小饭店餐饮收入为48.6万元;小吃包括夜市小吃销售总额为27.2万元;嘘花筒销售收入为62.1万元;爆竹销售收入为63.8万元;交通收入为49.8万元;其他收入为8.3万元。④2012年上半年,台江县依托舞龙嘘花节、苗族姊妹节等大型苗族节庆活动,实现旅游业飞速发展。1至6月,全县共接待游客38.8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3.63亿元,比上年同比增长434.6%,增速全省排名第七位,全州排名第三位。⑤ 

为迎合旅游经济发展,许多苗族地区地方政府在节日来临前将苗族青少年组织起来,对其进行迎宾礼仪、传统服饰穿戴和酒礼歌演唱等培训。节日期间,经过培训的苗族青年穿上传统民族服饰在村边路口迎接客人,向客人唱“拦路歌”,让客人喝“拦路酒”,尽情地为游客展示苗族传统文化及古朴礼仪,民族文化氛围十分浓烈。从表面上看,开发利用苗族传统节日有利于苗族文化的繁荣和复兴,但是人们却忽视了利用节日文化拉动地方经济发展所引发的文化变迁现象。从根本上讲,以经济发展为目的开发利用节日文化,开发者关注的仅仅是节日文化带来的表面轰动和经济效益。在节日活动中,普通民众贪图的是热闹和欢乐,政府着眼于政绩,商人则看中商机。人们在对节日文化市场化运营的过程中,由于过度追求经济产出和文化消费,从而导致许多传统文化元素发生“异化”,有的甚至走向消失,对此我们应当保持高度警惕。

第三,苗族文化主体经济理性的发展导致了苗族传统民居服饰的式微。

苗族依山而居,许多传统民居都是木质结构,多为吊脚楼。楼房做工精细,结构复杂,建构一栋房屋要占用许多时间和劳动力。建国后,我国木材市场开放,苗族地区森林砍伐严重,木材储量减少,导致木质房屋造价提高,苗族民众修建传统吊脚楼的数量在减少。改革开放以来,在市场经济的影响下,许多木工师傅外出务工,苗族乡村专门从事木工业务的人数急剧下降。人们修建木质结构房屋时,不仅难以找到手艺精湛的木工师傅,而且其工酬较高,建筑成本增加。在这样的社会条件下,部分苗族民众仿照汉族房屋样式修建砖混结构楼房。汉族楼房结构简单,改变了苗族传统吊脚楼的房间布局,既美观漂亮又经济实惠。目前多数苗族地区传统民居大量减少,传统建筑难以保存下来。传统民居的消逝,使苗族传统文化所依存的外部环境遭到破坏,苗族传统文化必将随之逐渐消逝。

家庭纺织是苗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苗族传统服饰制作需要经过纺纱、织布、印染、缝制等一系列繁杂工序,每个制作环节都要耗费苗族妇女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改革开放后,我国现代化纺织技术迅速发展起来,布匹和服装的生产成本大大降低,人们到市场上购置一套服装所需费用比过去手工制作衣服的成本要低得多。为了节约劳动时间和降低经济成本,苗族民众宁愿到市场上购买服装,许多苗族妇女完全抛弃了传统的纺织缝制工艺,从而导致苗族传统纺织、印染、缝纫等服饰文化的衰落。苗族服饰文化的衰落必然引起苗族传统文化的式微。

第四,苗族文化主体经济理性的发展导致了苗族传统酒礼文化的淡化。

在传统苗族社会,苗族人民有酿制米酒和喝酒的习俗。他们认为喝酒既可以消磨时间,又能修身养性。在日常生活中,他们常常以酒示敬,以酒传情。在节庆、婚丧、祭祀等重大活动中,米酒是必备的祭品,喝酒须遵循一定的礼俗,如拦路酒、进寨酒、进门酒、双杯酒、交杯酒等均有不同的礼节,苗族酒礼文化丰富多彩。改革开放后,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苗族农村社会生产力的提高,一方面,苗族农村妇女从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从事与男人趋同的劳动;另一方面,酒的生产和销售日益市场化和规模化,如遇节日聚餐、婚丧嫁娶或祭祀活动急需用酒时,人们可以直接到市场上购买各类酒水。由于自酿米酒工序多,费时耗力,广大苗族妇女不愿意再将时间和精力耗费在酿酒上,她们逐渐放弃了苗家传统的酿制米酒的习惯。自酿米酒的传统遭到抛弃,随之而来的节日酒礼、婚丧酒礼、祭祀酒礼等习俗也日趋淡化,这是苗族传统文化淡化的一个重要方面。

总之,苗族人民不仅是苗族传统文化的创造者,同时还是苗族传统文化的传承者,他们对苗族传统文化的态度直接影响着苗族传统文化的未来。可以肯定的是,在市场经济的影响下,随着广大苗族民众经济理性的提升和发展,苗族传统文化的现代变迁必将越演越烈,这正是苗族传统文化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基本发展态势。

①郭蓉、王平:《实践理性语境下的经济理性分析》,载《经济学家》,2007(3)。

②[美]里夫金,霍华德:《熵:一种新的世界观》,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年版,第185页。

③《贵州日报》2005年2月16日。网址:http://www.gog.com.cn

④潘学发:《台江县元宵节旅游收入372万元》,贵州希望网,2009-2-13。网址:http://www.gzxw.gov.cn 

⑤台江县政府办公室,2012年7月31日。

网址:www.gztaijiang.gov.cn/wz...jsp?urlty...2012-07-31

参考文献:

[1]郭蓉,王平:实践理性语境下的经济理性分析[J],经济学家,2007(3)。

[2]甘代军:文化变迁的逻辑——贵阳市镇山村布依族文化考察[D],中央民族大学,2010年。


责任编辑:林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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