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2014.增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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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成山家国梦——一个家族的三百年传奇

忠孝成山家国梦——一个家族的三百年传奇

作者:冯飞 阅读量:90 点赞:0

楔子

清末民初以来,贵州遵义有这样一句民谣:“要想唐家不做官,除非干断洗马滩”。关于唐家,省城贵阳还有一句民谣:“高家的谷子,华家的银子,唐家的顶子。”

遵义洗马滩唐家,是明末清初张献忠在成都屠城时迁来遵义(旧称播州)定居的。因为洗马滩地段属遵义湘江河流域,于是称“湘川唐氏”。据《遵义府志》等史料记载,自清康熙开始至民国,唐氏家族中获取功名者20余人。他们中,唐树义、唐炯父子二人均官至巡抚。唐炯于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晋太子少保,后人尊称“少保公”。如今,位于遵义市三阁公园的一世祖祖妣“长奶夫人”的坟墓仍高大威严。墓前两侧石柱上,刻有“长奶夫人”八世孙、云南巡抚唐炯撰写的对联:“二百四十余年不忝衣冠,皆由光德;祖孙父子相继祗此忠孝,仰答天恩!”

“长奶夫人”七世孙唐树义字子方,生于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后人以其谥号尊称“威恪公”。唐树义幼年随父在外地读书,嘉庆二十一年(1815年)返籍乡试中举。道光六年(1826年)以大挑一等分湖北补知县用。先后在湖北、甘肃等省担任过知县、同知、道员等职务。唐树义、唐炯父子交往密切者,大多当时俊贤。他们中有两广总督、民族英雄林则徐,湘军创始人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骆秉章,清廷军机大臣张之洞、李鸿章,云贵总督张亮基,四川总督丁宝桢,著名学者陈钟祥、郑珍、莫友芝,著名学者黄辅辰、黄彭年父子等等。此外,廉吏高廷瑶、高以庄、高以廉父子亦系唐氏世交。

唐树义的女婿张之洞乃中国近代洋务运动代表人物之一,其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并称晚清“四大名臣”。他所提出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对洋务派和早期改良派基本纲领的一个总结和概括。

唐树义任兰州道道员期间结识江苏巡抚林则徐,二人相见恨晚结为至交。道光十五年(1835年),唐树义得林则徐保荐升甘肃巩昌知府,旋晋陕西按察使。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唐树义转任湖北布政使并曾代理湖北巡抚一职。

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湖北发大水,40多个州县受灾。唐树义废寝忘食组织赈灾积劳成疾,又因赈灾诸事与总督意见不合,遂于次年冬称病回乡,在贵阳堰塘坎修筑“待归草堂”闲居养老。“待归草堂”,人称“唐家花园”——这是湘川唐氏由遵义迁居贵阳后的主要落脚地。在此之前,唐氏已在远郊水田坝“成山草堂”定居。

关于“成山草堂”,唐炯在其《成山老人自传年谱》中是这样叙述的:“……威恪公(唐树义)先以嘉庆甲戌(1814年),葬我祖母王夫人于贵阳城北‘凤凰哨’之阳后。道光壬午(1822年)葬阳山公(唐源准)于成山,自尔定居贵阳,别为成山唐氏。”

唐树义是清代著名学者。史料载其“工诗词,好与名士交游。郑珍、莫友芝等,均其‘待归草堂’座上宾”。道咸年间,唐树义曾资助学者周作揖编纂《贵阳府志》,资助表侄郑珍编纂黔北诗集《播雅》,资助学者莫友芝白银500两编印《黔诗纪略》。其本人著作有《乙巳朝天录》《从戎日记》《北征纪行》《楚北旬宣录》《水归田银》《癸丑出山录》《癸甲从戎》《待归草堂诗文集》等。

咸丰三年(1853年)三月,洪秀全、杨秀清“诸王”率太平军一鼓作气攻陷江苏南京。派胡以晃、赖汉英、石祥祯(石达开族兄,又名石祥开)等率部沿长江西上,先后占领安徽、江西和湖北省大部份地区,清廷大震!同月,咸丰皇帝颁诏,命唐树义出山,以湖北按察使身份带兵“剿匪”。唐树义接旨,匆匆上路,千里赴任。当年五月,唐树义抵达武昌后,带领水师与石祥祯、韦俊(韦昌辉之弟)、曾天养等部作战。大大小小十数次恶战,胜多败少,颇受朝廷赏识。

唐树义获赞誉,遭湖北巡抚崇纶嫉妒并起意加害。唐树义的部队被崇纶调归他人支遣,最后仅剩数十人。偏在这时,崇纶又令唐树义率这区区数十人于金口布防,堵截太平军水师。咸丰四年(1854年)正月,石祥祯等率十万大军沿江而至,黄州、金口一带的清军溃逃四散。正月二十三日,唐树义所乘炮船被樯橹蔽日的太平军水师重重包围,唐树义拒绝投降,从容写好遗书投江自尽,卒年62岁。同月,两广总督吴文鎔亦因兵败投江自尽。曾与唐树义相交至深的曾国藩等获悉唐阵亡内幕,皆怒不可遏!遂上奏以“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之罪弹劾湖北巡抚崇纶。崇伦最终被朝廷问罪赐死,在陕西服毒自尽。

唐树义遇难后,朝廷以其人生品行和卓越功勋,赐谥“威恪”。

唐树义在世期间,凡涉地方公益事皆藐视钱财慨然捐资,出手甚是阔绰。但是咸丰三年,这堂堂的陕西按察使、湖北布政使(相当于今日之副省级干部),却为到湖北上任的盘缠发愁。幸得儿媳姚氏(唐炯之妻)变卖首饰,才解了公公的燃眉之急。

文官不爱财,武官不惧死,这是一种可贵的品德,唐树义二者兼备。嘉庆十年(1805年)唐树义13岁时,父亲唐源准亲手为他撰写蒙学课本。其中有这样一句话:“尝闻君忧臣辱,君辱臣死。此千古人臣之大义也!”这是一个父亲给爱子灌输的价值观、生死观。孰料49年后,62岁的唐树义果真以投江一死报答了父亲对他的教育——此乃后话。正所谓“莫谓书生空议论,头颅掷处血斑斑”!举人出身的唐树义文武兼备,不乏“壮士一去不复还”的燕赵风骨!后人论及唐树义,无不为其生死之激越悲壮而感佩、惊叹。

父子巡抚,忠臣良将

在乌当区水田镇,有一条河叫“白岩河”。流经竹林村蔡家寨的这一段也叫“洗马滩”,乃“咸同名将”唐炯(家族后人称其“少保公”)亲自命名。“洗马滩”北侧约300米处,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木结构建筑物,名“唐家大院”。堂屋花窗上镌刻的“一品当朝,禄位高升”等文字,折射出当年主人的风光与尊贵。否则依旧时规矩,做官未到督、抚职位,哪敢以“一品当朝”自夸?!

清咸丰四年(1854年)夏天,贵筑县水田坝,一年轻的富家公子在当地士绅长老的拥戴下,召集水田坝和附近陇上一带的青壮年商讨地方大事。此人就是中国近代史上赫赫有名的“咸同名将”唐炯——当然,“咸同名将”之誉是后来的事情。咸丰初年的唐炯,还只是一个爱读书、爱思考的年轻举人。

唐炯字鄂生,晚号“成山老人”,生于清道光九年(1829年)三月。唐炯20岁中举,其生世坎坷,诗词歌赋出类拔萃,人称奇才。咸丰四年(1854年)正月,唐树义在湖北金口投江殉节后,唐炯发誓要找到父亲遗骸归葬故里。但是,荆楚大地茫茫九派,江水滔滔,欲在长江中寻找唐树义遗骸,何异于大海捞针?!唐树义的旧友曾国藩、胡林翼、骆秉章、张亮基诸公,虽竭尽全力帮助寻找遗骸,均以失败告终。唐炯回到贵阳,只得在位于省城东北五十里的成山修“衣冠冢”,告慰父亲在天之灵。其自述曰“……遵遗命,衣冠招魂”。

唐氏在贵筑县(今乌当)建成山墓园,始于长奶夫人六世孙唐源准。

唐源准(1767—1820年),字以平,号直圊,唐树义之父,家称“阳山公”。唐源准早慧,擅诗文。嘉庆三年(1798年)中举,嘉庆十三年(1808年)大挑一等,以知县分发广东,补授阳山县知县。后历署英德、清远等县知县,钦州知州和廉州海防清军府。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特授广东阳山知县,敕授文林郎。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九月初九日,“阳山公”唐源准病逝于阳山知县任上,享年54岁。唐树义将父亲遗骸运回贵州,于道光二年(1822年)安葬于贵筑县乌当成山,并在当地蔡家寨结庐守孝。

——自此开始,成山渐成唐氏墓园。

时隔33年后,唐源准的儿子、“威恪公”唐树义遗骸归葬成山。唐树义早年守孝的墓庐,此时已进行了较大规模的扩建,不仅占地面积增至五亩,而且添置了亭台楼阁和衣食住行所需的各种设施,规模今非昔比,其表侄郑珍等文人士子称其“唐氏别业”。当地人则尊称其“唐家大院”。

咸丰四年(1854年)夏,身带重孝的青年举人唐炯在水田坝召集父老青壮,商讨什么大事?关于这个问题,除《贵州省志·军事志》等方志外,唐炯著作《成山老人自撰年谱》中叙述周详:“甲寅(咸丰四年)夏,桐梓杨凤作乱,围遵义郡城……乃请于官,立忠孝团。分十二局,局各设于适中地,推举父老之公正殷实者主之。余曰,团立矣,而不练犹无团!乃择其子弟之壮健者,局数十人教以击刺、勒以什伍,余时阅之。”

咸丰初年的清王朝内外交困,危机四起,摇摇欲坠。位居贵阳东北隅的水田坝成了青年举人唐炯的用武之地。他时而坐镇水田坝操练团丁,时而跨马挥枪上阵拼杀。数年间军功卓著,渐为府、县乃至于朝中所闻。

同样是咸丰四年(1854年),秋天,唐炯人生理出现了又一桩大事。其《成山老人自撰年谱》载曰:“(父亲)葬有日,得彭器之书,巡抚青麟以寻获先君骸骨入告。”

唐炯葬父,乃其人生重要转折点。

咸丰三年(1853年)十二月,25岁的唐炯由贵阳起身,赶赴湖北探望父亲。咸丰四年(1854年)正月二十二,即唐树义阵亡的前一天,唐炯抵达湖北金口——“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唐炯万万没有想到,这就是自己与父亲的生离死别!该过程在其自述中有详细记载“……正月二十二日驰抵金口。先君略问家事数语,即告以誓师始末。时巡抚尚遣人持令来调。炯问如何处置,先君奋然曰:‘丈夫宁如江中丞(湘军悍将江忠源)死耳!’次日难作!余奉遗疏及按察使印仓皇奔走,道遇胡公林翼,以印授之。胡公赠一马,每日辨色冒雨行逮,夜半借宿道旁茅舍。衣履透湿,无可易者。乃聚松毛燃火燎之。气腾腾上,自踵至顶以次干便倒卧地上。时居民皆迁避。往往竟日不得食。如是七日始达岳州(今岳阳)。”

咸丰四年(1854年)十一月,唐炯第二次赶往湖北,在当地雇请车马后,将父亲遗骸千里迢迢运回了贵阳。看当下,关山迷茫兵荒马乱,想未来,前路漫漫人生坎坷……唐炯自述曰:“……十一月驰至金口,启棺征验不爽,乃奉以归,葬于(乌当)成山。衣冠柩附焉。始末具碑阴记!”

在唐树义死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其遗骸经历了3次落葬。这一过程在唐炯亲自撰写、并由郑珍书丹的唐树义碑阴中有详细记载。内容载《贵州通志·人物志》。

咸丰五年(1855年)四月二十八日,在湖北按察使唐树义殉难1年零3个月之后,其子唐炯主持葬礼,在位于今乌当区成山的唐氏家族墓地隆重安葬了父亲遗骸。著名学者、《遵义府志》主编莫友芝受唐炯之托,撰《二品顶戴湖北按察使前湖北布政使唐公神道碑铭》。著名学者、唐氏父子好友黄彭年(时任翰林院编修,后在陕西、江苏、湖北等地历任布政使、按察使),受托撰《清故通议大夫湖北按察使唐公墓志铭》。唐炯自己草拟的墓碑阴记,则托付其表弟郑珍书丹。

作为当时赫赫有名的大学者,郑珍对表弟唐炯非常敬佩。因感于唐炯的血性、刚烈和至忠至孝,郑珍曾为他写过不少诗、文。其中一首组诗,后来陆续收录于郑珍的《巢经巢诗经校注》《巢经巢诗钞集注》等多种文集之中。

该诗由“序”和4首七律组成。序言中,郑珍写到:“咸丰六年二月二十三日,偕唐鄂生往其成山别业,拜子方先生墓,因为书碑阴,留二日。闻贼度轻水(今南明河),鄂生督团众往攻击。余遂还行省。往返得诗四首,用高秀东纸,书质鄂生。”(笔者注:高秀东,本名高以庄,今乌当区北衙村人,清代廉吏高廷瑶之子。)

郑珍曾多次得到过唐树义的帮助,他为此感念不已。咸丰六年的成山,唐树义刚落葬不久。此时此刻,面对表叔唐树义的墓茔,郑珍心里的凄凉、悲痛油然而生:“成山端庄如伟人,诸峰罗揖唐公坟。谡谡长松响终日,察书恍惚来惊魂。致命归君骨归父,华屋丘山感古今。罗平妖鸟今七年,太息人亡泪如雨。”

此时,贵州的少数民族起义风起云涌,到处都是兵荒马乱,治安败坏的惨景(史称“咸同苗乱”)。以下56个字,一代文豪郑珍则以其独特的诗人视角,给研究军事的史家提供了唐炯于“咸同年间”,在水田坝办团的佐证,并且捎带着描述了唐炯带兵打仗的情形:“寨户群奔督师走,贼军烧过巴江口。唐君夜召毛葫芦,火把惊喧四村狗!两年办贼初恃兵,兵不足恃召练丁。今日练丁去何处?嗟尔团民苦此行!”(注:毛葫芦,元顺帝时召募的一种地方武装。其作用略同于明清时期的团练。《元史·顺帝纪》载曰:“至正十三年,立南阳、邓州等处毛葫芦义兵万户府,募土人为军,免其差役,令防城自效。因其乡人自相团结,号毛葫芦军,故以名之。”)

除此而外,诗歌里还有一种真诚的、令人感动的忧民情怀:“夜半雪声蟹行竹,朝来不见麦与菽。老夫归路傲前人,谁到清明踏琼玉。坐听农语生客愁。豆茎麦穗俱断头。饭至唇边忽夺去,人事天时真可忧。”从“谁到清明踏琼玉”一句,我们可以得知,咸丰六年(1856年)清明前夕,乌当一带不仅降雪,而且还不小。无论乌当、水田坝还是巴江口(今日龙里县所属的巴江乡),老百姓的生活皆苦不堪言。否则,大诗人郑珍怎会有“饭至唇边忽夺去,人事天时真可忧”的感慨?

咸丰六年(1856年),唐炯捐知县,旋被朝廷派往四川南溪任职,时年27岁。以建功立业、报仇雪恨为私念,以忠君爱国为宗旨,以招兵办团为途径,举人唐炯在贵筑水田坝发迹起家,一步步走向了更大的人生舞台,终成一代名将!

地设陡险 天纵奇才

唐炯早年在诸多文武职位经受历练,光绪八年(1882年),唐炯擢任云南布政使,次年(1883年)升云南巡抚,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晋太子少保。

在80余年的人生岁月里,“少保公”唐炯对“贵筑东北隅”情有独钟。一则,这里有唐家坟山。再者,其一生荣耀与辉煌,肇始于早年办团,在成山老人唐炯眼中,“贵筑东北隅”的水田坝,既系人生之风水宝地,更是“成山唐氏”至高无上的家族圣地!《成山老人自撰年谱》叙述“威恪公”唐树义的安葬过程时,唐炯顺势借笔,表达了他对乌当这片土地的一片深情:“……自遭乱,上下游故家大族,茔地咸被掘毁。明孙文恭公墓亦不保。而此山(即成山)陷贼八年独无恙!岂非先君居乡恩惠在人,而余又尽人事有,以绝其觊觎之心耶?子孙识之。”根据这段文字,唐炯当年在水田坝办团的良苦用心已不难揣测!

同治、光绪年间,唐炯每遇弹劾赋闲,难免心情郁闷,于是常回贵阳调理心态。到水田坝消夏避暑,享田园之乐,更成其人生快事。蔡家寨附近有座小山原本无名,唐炯为其起名“唐家山”。寨前“白岩河”则被唐炯起名“洗马滩”。

古人爱以“孝心可庚”来赞扬孝子贤孙,唐炯移植祖先生活过的遵义洗马滩为白岩河命名,用意不外缅怀先人,着实“孝心可庚”!

宣统元年(1909年),自号“成山老人”的唐炯病逝于贵阳。其子孙依照遗嘱,将“少保公”唐炯安葬于今乌当成山唐氏墓园。此后,其后人唐我墉、唐我圻、唐我坚、唐尔镛、唐尔铭、唐尔锟及众多的儿媳、孙媳,大多安葬于乌当区所属的陇上梅花岭(今新堡乡)和成山唐氏墓园。

“少保公”唐炯一生兴趣广泛,才兼文武。尤喜地方公益事。光绪三年(1877年),唐炯在四川做官。贵阳扶风山阳明祠年久失修,学者罗文彬等倡议修复。唐炯与好友丁宝桢(时任四川总督)召集川内同乡聚会,捐款襄助。丁宝桢捐银三千两,唐炯捐银二千八百余两。唐炯将银票寄往贵阳,委托罗文彬、袁思韠主其事。光绪六年(1880年),久负盛名却又废弃多年的阳明祠修葺一新。唐、丁、罗、袁诸公义举,从此在贵阳传为佳话。

唐炯善经营。光绪年间曾与士绅于德楷合资创办“贵阳同济堂药房”。这是迄今为止,贵州唯一一家正式享受了国家颁布的“中华老字号”资质的企业。130多年过去,“同济堂”仍然深得市民信赖。筑城老辈人谈及“同济堂”往事总是绘声绘色、称赞有加。

唐炯善用兵,作战勇猛,人称“唐拼命”。其戎马生涯亮点甚多。同治二年(1863年),唐炯率川军“安定营”参与围堵石达开。在此期间,唐炯因向四川总督骆秉章建言而立下奇功。此事在《清史稿》中有详细记载:“……(炯)以疾还成都,秉章询寇势。时寇退滇边,声入黔,炯曰:‘此诱我军东下耳。彼必走夷地,乘虚入川,宁越宜警备。’俄而,寇入紫地,复请遣唐友耕军大渡河扼之。达开返西岸,退为倮夷所窘,食尽乞降,枭诛之。”

9年前,唐炯之父、湖北按察使唐树义,在石祥祯的追杀中投水身亡。9年后同样在“水边”,唐炯建言献计,助剿石祥祯的族兄石达开,算是报了杀父之仇。最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被清廷下令凌迟处死!

平定咸同苗乱,唐炯功不可没。同治六年(1867年),朝廷派唐炯回黔督办“援黔”军务。唐炯率部下千军万马杀回故乡,原本想与何德胜这个“老朋友”提刀重逢、一决胜负。哪知这年十月,何德胜病逝于开州轿顶山。其妻黎氏领率残部继续与官府为敌。半年后经唐炯率部猛攻,黄号军占据多年的瓮安玉华山、平越(今福泉县)上大坪、开州轿顶山等依次沦陷。唐炯获迁道员,赐号“法克精阿巴图鲁”。

唐炯从政多年,但晚年仕途不畅。其一生中,虽曾先后得曾国藩、丁宝桢、左宗棠、张之洞、张佩纶、骆秉章等重臣赏识,但职务却时降时升时免,上上下下羁绊回复。光绪十年(1884年)中、法两国为越南开战,唐炯临危受命。“命赴开化防守,于军前除巡抚。误闻将议和,亟还省履任。上大怒,褫职逮问,刑部定谳斩监候。久之,上意解,三历秋审,赦归。”

经张之洞、李鸿章、左宗棠、丁宝桢、岑毓英等重臣斡旋,唐炯的冤情真相大白,遂化险为夷并官复原职“赏还巡抚衔”。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唐炯以生病为由远离官场,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唐炯晋太子少保。后在贵阳病逝,享年八十。

唐炯后裔中,其长孙唐尓锟乃“唐家大院”的最后一任主人。唐尔锟,光绪举人,人称“唐大胡子”。光绪年间曾在云贵总督李经羲帐下任幕僚,后历任广西全州知州、广西林州知州和贵州盐务局长等职。1916年2月8日,袁世凯下令免去刘显世“贵州护军使”一职,命唐尔锟取代刘显世,统管贵州军务。唐氏家族中,其他著名人物还有很多,例如唐一元、唐曦伯、唐惟格、唐源准等均曾任知县等职。唐尔镛、唐尔铭兄弟,则是清末民初贵州文教界“现代教育”之先驱。

成山在乌当

唐树义、唐炯父子建于贵筑水田坝的“成山别业”规模宏大,传承有序,世代由长房长孙继承。但出于保护祖宗墓地的需要,唐氏家族对别业的具体地点三缄其口,对外仅以“成山”二字虚以掩饰。知底细者寥寥无几,仅限唐氏至亲密友,如郑珍、莫友芝、陈钟祥、黄彭年、王人文、张之洞等。其中,王人文、张之洞皆唐家女婿。王人文乃著名的辛亥革命先驱,辛亥革命成功后,他被武昌政府誉为四川革命的“八大功臣之一”。

同治三年(1864年)至光绪十六年(1890年),郑珍、莫友芝、黄彭年等陆续去世。宣统元年(1909年),唐炯及其妹夫张之洞相继去世。自此以后,外界几乎无人知道成山的具体地点。厚重的历史烟尘掩盖下,人们只知贵阳堰塘坎的“唐家花园”和唐炯创办的“同济堂”。却不知成山唐氏发迹于“贵筑东北隅”,更不知唐氏在“贵筑东北隅”的水田坝建有“成山别业”……

成山,贵阳唐氏家族重要的文化符号。一代名将唐炯留给后人的“世纪之谜”!“成山在哪里?”长期以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咸丰六年(1856年)春天,被后人誉为“清三杰”(郑珍、莫友芝、黎庶昌)中的“西南巨儒”郑珍、莫友芝,曾随唐炯到乌当成山“拜子方先生墓”,并分别为其书写神道碑铭文和碑阴。

巧合的是,158年之后的2014年3月21日(农历二月二十一日)下午,在乌当区水田镇竹林村,笔者意外拾得一块重约40公斤的墓碑残片,地点就在唐氏墓园的山脚下。据目测,残片最长处约50厘米,最宽处约30厘米,乃碑文之结尾部分。字体乃传统的隶书体。其中有“痛哭”“二月二十日自汉”“临难时命炯归”“奉归”等文句,落款为“郑珍书”三字。

当地村民告知:此乃“少保公”之父唐树义的墓碑。“文化大革命”期间,该墓碑被人锤击錾凿,刻意捣毁,距今已近半个世纪。细观残片,虽被弃于荒郊野岭,泥土掩埋多年,但文字笔画仍很清晰,其沉稳有力,书法水平较高。

同月23日,即158年前(咸丰六年,1856年农历二月二十三日)郑珍为唐树义书写墓碑的同一天,唐氏后人唐之枢、唐果等闻讯赶到水田坝蔡家寨的唐氏墓园。经过核实,唐氏后人认领了墓碑残片(简称郑书墓碑),后将其运走珍藏。

2014年4月1日,贵州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出具《关于贵遵高速施工范围内唐氏家族墓地的情况的说明》,从学术专业角度,对出土的残碑及唐氏家族墓葬群做出了权威认定。由此揭开了“成山唐氏”的家谱密码:今日乌当区水田镇竹林村一带,就是唐炯、郑珍、莫友芝他们笔下的“成山”!同年4月12日,唐氏家族后裔汇聚水田坝蔡家寨,隆重举行成山唐氏70年来的第一次祭祖典礼。“少保公”唐炯的重孙——原贵州省水利厅副厅长、高级工程师、98岁的唐继善老人,率子孙后辈在祖坟前含泪秉烛焚香,虔诚跪拜唐氏先祖。同年6月23日,贵州省文史研究馆组织馆员和省内学术界各领域专家一行20余人,前往当地采访考察。省文史馆馆长顾久、副馆长靖晓莉及《贵州文史丛刊》编辑部参加此次活动。

此次“成山文化”研讨会因专家人数众多、规格较高而令人瞩目。与会专家通过实地考察和探讨,肯定了“成山在乌当”的观点,并从考古学、史学、文学、书法等角度对“成山文化”展开了多学科的分析与论证,提出了许多中肯的意见和建议。

结束语:

刻不容缓,亟待保护的“唐家大院”

红边十里好溪山,宋氏旧园荒草间。

风静月明空好句,精渠谁复似阿蛮。

……遥想当年,叱咤风云的咸同名将、“少保公”唐炯老人,时而目光如炬,昂首牵引老迈之躯,长须飘飘行走于曾经浴血拼杀的水田坝,时而在蔡家寨“唐家大院”消夏避暑,享田园之乐,情形种种虽成过往,却令人感慨!老人辞世后,其后嗣仍与蔡家寨地邻老幼和睦相处,留下几多人情佳话。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唐家大院被新政权没收。此后数十年,家族文化的痕迹在中国大地逐渐消失。唐树义、唐炯等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渐渐逐出了人们视野。而令人揪心的是,“唐家大院”这座凝聚了贵州本土文化深刻内涵的历史建筑,眼看将被历史的烟尘彻底湮没,秋去冬来虫蛀雨淋,该建筑的部分构件因年久失修糟朽不堪,令人不胜感慨且心痛!


责任编辑:姚胜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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