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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泉“水城”:冷兵器时代的防御典范

福泉“水城”:冷兵器时代的防御典范

作者:刘世杰 程新华 阅读量:24 点赞:0

公元227年,诸葛亮起兵伐魏,但他没有想到,仅仅因为水源,马谡街亭失守,导致了此次北伐的失败。与之相反,贵州福泉的“水城”,却成为因水而防御成功的经典。贵州自古是西南大通道,在明代,从湖广通往云南的大驿道上设置了许多卫所,它们承担着镇守军事要隘、保障驿道畅通的重任。在这条驿道上总共有16个卫,除了省城贵阳外,计有14座卫城。福泉古城垣,就是当年的平越卫城。明洪武二十四年(1391)张信掌卫事,甃石为城,历近十年,于建文元年(1399)竣工。卫城开四门,南北东三门建有月城,外设壕沟吊桥,以利战时防卫。城门洞上建有城楼。四城楼系穿斗式木结构,四角翘檐,盖陶筒瓦,崇闳雄丽。城墙外侧砌设垛口,雉碟规整,敌楼完备,城门坚实,锁钥京滇,雄居黔中,“论贵东城郭固,不能不以平越为冠也”(康熙《贵州通志》)。成化二年(1466年),平越卫指挥张能另开小西门,筑水城。与钓鱼城“山城”相对,福泉古城创建了“水城”的经典,它首次将水源纳入防御体系,确保了城池的长期坚守。这种独特的建造设计使得福泉古城身价斐然,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在冷兵器时代,城垣是抵御外患、保护城内人员安全的一种防御性军事建筑设施。明初,朝廷在“调北征南”讨平元朝残余势力后,在贵州“戍边军屯”和“土流并治”,推行残酷镇压的统治政策,激起了少数民族的强烈反抗,少数民族“三年一小反,七年一中反,三十年一大反”,起义造反不断。洪武十四年(1381年),平越卫第一任掌印指挥李福为保障一方安全,营造了平越卫土城。二十四年(1391年),后来成为修建武当山总提调的隆平侯张信接掌卫事,修建石城。《平越直隶州志》载:“平越卫城墙,周长一千五百丈,高二丈二尺,广一丈五尺,门四,月城三,城楼四,警铺四十五。”卫城墙依山而建傍水而筑,城门洞均用加工成长方形、方形的巨大料石垒砌而成,砌墙拱洞的灰浆是用石灰、桐油、糯米粉调制而成,黏合力特别强,墙面料石经过细钻,灰口平整光滑,工艺精湛。卫城开四门,南北门洞较高宽,东门次之,西门洞最小,门洞安装6寸厚的铁筋木质大门。

但是,坚城未必能够固守,历史的教训数不胜数,马谡的“失街亭”就是一个典型案例。公元227年冬天,诸葛亮在给后主刘禅上了一道著名的奏章《出师表》后领兵伐魏。到达祁山,诸葛亮命参军马谡担任先锋固守街亭。马谡弃城,扎营在地势险要的山上。魏军将马谡围困在山上,切断蜀军水源,马谡的人马不战自乱。在明代,“失街亭”一幕的历史也曾重演,正统十四年(1449年),英宗率大军50万亲征蒙古,在土木堡被蒙古军包围,水源也被切断。蒙古军队佯作后撤,饥渴难耐的明军将士出城取水,数万蒙古骑兵趁机发动猛攻,明军崩溃,50多位朝廷重臣战死,50万大军全军覆没,英宗皇帝束手就擒。这一段战事,史称“土木堡之变”。

同样的事件在福泉再度发生,李福和张信没有想到的是缺水成了守城的要害,仅靠城南福泉山上的几口井泉,战时无法解决全城军民饮水问题。正统十一年(1446年),清平(今炉山)苗民首领阿旁、阿革、阿阶聚众起义,数万人围攻平越城。十四年(1449年)兴隆(今黄平)苗王韦同烈,镇远苗族首领顺天王金台及草塘司苗民首领黄龙、韦保等率领苗民义军20万人围攻平越卫城长达达9个月,贵州巡抚黄镐前来解围,亦被困城内达半年。虽然城池未被攻克,但因城内缺水,人马渴死无数,教训惨痛。在冷兵器时代,不仅仅是高大坚固的城墙,水源也是防守一方能否坚守不败的一个关键。

成化二年(1466年),平越卫指挥张能研究了前人的攻防经验,决定另开小西门,筑水城183丈,将城墙砌在犀江边,并在城墙内侧砌一小石井,将水引入城内,缓解战时军民饮水困难。但是,这一做法有着明显的缺陷,一遇战事,敌方在上游施放毒药或粪便污染水源,城内军民饮水依然难以解决。弘治(1488—1505年)间,贵州参将赵胜引水至城东穿城墙进入城内,加筑一大井名广济泉,东门人畜饮水得以解决。为了解决水源可能存在的污染危险和随之而来的春夏洪水泛滥问题,赵胜进行了一系列的设计。他从城外东北印河源头白虎头挖深沟近4里,沟上盖石板,复原地貌,避免敌军截断或污染水源。

朝廷平定播州杨应龙叛乱之后,贵州巡抚郭子章奏请分四川播州地来益平越,建平越军民府,辖一州四县三卫一千户所五长官司,道府卫同城,城内人口大增。为解决人口激增带来的饮水问题,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郭子章奏建平越水城外城,增筑城墙61丈,在横跨犀江的城墙上建上下两座三孔石拱桥,围犀江水流经城内,基本解决了战时人畜饮水需要。这样福泉就形成了内城、水城、外城三道城。

内城蜿蜒飞峙于两侧山腰之上,在两山垭口处开一城门通水城,水城和外城呈半月形,两城墙相连在内城的陡峻高处,相对高度50余米,在水城临河岸处开小门,利于城内取水、洗衣。又在外城桥孔右侧开一小门,人畜可由水城小门过拦河坝到外城小门出城。拦河坝提高了上游水位,修建了两处明沟,三处暗沟以泄洪。一明沟从水城外沿城墙脚下流过,少部分流入城内井中,井满则由暗洞泄于墙外河中,大部分水流进城墙边的榨油房作动力。另一明沟在外城内的城墙边上,引其沟水作为碾房动力,以便百姓碾米之用。外城北端接内城,南端与内城、水城相接。城墙围水的河面上架有上下两座三孔石拱桥,与外墙连为一体,形成了“桥上城,城下桥”的建筑奇观。每洞桥孔中央安装升降铁闸门,战时将闸门降下,防止敌军偷袭。城墙依山傍水,形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石城围水小西门”的独特格局,设计独具匠心。

福泉“水城”一变再变三变的过程,体现了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事制宜和因人而宜的哲学智慧,它的巨大作用随即在后来的战争中得到验证。天启(1621—1627年)初,水西安邦彦叛,占领了贵州大部,平越城仅以守兵数百人,抵抗水西3万余人的日夜攻城。依仗坚固的城墙和独特的水城,守军终于以少胜多,击退了水西军。

六百年风雨过去,古城墙虽遭人为破坏严重,水城却依然如故,犀江水静静地由北而南穿城墙而过,四个城门洞依然巍峨挺立,人来车往,川流不息。1986年11月,杜仙洲、单士元等一批文博专家专程莅临考察福泉古城墙,当他们看到小西门水城的独特构造和独特的战争智慧时,连声赞道:“这种防御式墙体,为解决城内饮水将河围于城内真是太奇妙了,实属全国仅有,世界罕见。”


责任编辑:谢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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