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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明清军事视野下的青岩古城

元明清军事视野下的青岩古城

作者:花溪区政协 阅读量:17 点赞:0

青岩镇是贵阳市南郊的一个小镇,2013年总面积为92.3平方千米,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千米366人。元代为中嶆百纳等处长官司辖地,建百纳县时,县治曾建于镇东弓腰寨。至元二十六年(1289年)后为金竹安抚司辖地,抚司(长官司)曾驻镇西北之斗篷山。明代属贵州前卫,为前卫中千户所第九百户,建青岩堡于狮子山麓。万历十四年(1586年)置新贵县时,为新贵县南下里。清代属贵阳军民府、贵阳府管辖,置有青岩外委土舍(清朝末期土司机构),管25寨。乾隆十四年(1749年),青岩城成为贵阳城南部的著名市场,成为定番长寨(今广顺县)通往省城粮道的转运站。

青岩城初建于明天启四年(1624年),历明清两朝287年,又历民国38年,共历经战火不断的325年,是省城贵阳城南郊从冷兵器到冷热兵器共用时期的攻防堡垒的典范。

至元十三年(1276年),元军进占宋朝都城临安。灭宋之后,元世祖眼睛盯上了西南地区,元军先是取潭州(今长沙)建立行省,后又还治鄂州(今武昌)改为湖广行省,今贵州当时隶属于湖广行省。至元十五年(1278年),黔中腹地罗殿国主阿察、河中府方番主韦昌盛降元,元军控制了黔中地区。随后,黔中势力较大的八番(在今惠水一带),和亦溪不薛(译音:水西)归附,二十九年(1292年)两处土司合并为八番顺元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今黔西、惠水、广顺一带受都元帅府直接控制。黔西北、黔东北、黔东、黔北几个地区土司受其节制。湖广行省的建立,使元朝统治势力延伸到今贵州这块疆土。

贵州这块疆土,唐宋以来,是块不边不內的地方,何以?古人把京畿之外地按级别划分,以五百里为率,视远近分五等,其名曰“甸服、侯服、缓服、要服、荒服”。贵州远离京畿,只能是要服、荒服的级别,于是有了“要荒”之说。今乌江以南地区,历来又称黔中地区,在元朝的省、路、州、县四级制置中又只能算得上“中州”,何也?元朝诸州中五万户以上的为“上州”,三万户以上的称“中州”,不及三万户的称“下州”,黔中在三万户类,故称“中州”。中州地远要荒,朝廷于是沿用唐代羁縻的办法来管理。行政单位就叫羁縻州。“羁”,马笼头也;“縻”,牛缰绳也,“羁縻”也就是用牛绳、马笼头上牵着牲口走的办法。羁縻州规模小,每三二百户为一州,有州长,实际上是若干散居于山谷的土著部落的集合,无城郭、无壁垒,基本单位叫“寨”。唐宋时期,青岩北有矩州(今贵阳),西有清州(今平坝马场至清镇市东一带),南有庄州(今惠水与贵阳间),西南边有今州(今广顺)、乡州(今长顺县代化)等州,青岩当属庄州。这些土著部落在元代形成了一套制度严密的土司,土司是羁縻州归附改制而成的,大者为宣慰司、宣抚司或安抚司,小者为长官司。蛮夷长官司是土司的基本建置单位,其正、副长官参用的都是土人。散在青岩周边的土司,南部八番之地有罗、程金石,大龙、小龙、洪、方、卢九安抚司和木瓜仡佬、韦番、卢番等蛮夷长官司;北有水东蛮夷长官司(治今贵阳东北部)、贵州等处蛮夷长官司(治今贵阳)、中曹长官司(后改中嶆百纳长官司,治今中曹一带);东有龙里等寨蛮夷长官司(治今在龙里县城北门之里山);西有长顺木瓜、大华蛮夷长官司,西北有党兀等处蛮夷长官司。土著长官归顺时间不同,民族矛盾尖锐,分分合合,但却都是明代众多土司的前身。

青岩近邻省城,位涉众多土司,在元代即凸现了它的战略要冲的地位。

1368年8月,朱元璋推翻了元朝的统治。开国后,最令洪武皇帝头痛的是元朝的梁王把匝刺瓦尔密仍占据着云南。元朝残余势力一日不除,他就一天得不到安宁。朱元璋七次派出使者招降,梁王不仅不降,反而杀了使者。梁王的不屈,逼使朱元璋下决心平定云南。洪武九年(1376年)进军云南的准备,即是设立湖广布政使司和四川布政使司,为省一级机构。播州(今遵义地区)、贵州二宣慰司(今贵阳地区)纳入四川布政使司辖下。朱元璋的目的是先控制具有“滇之咽”战略要地的贵州,为他进攻云南创造条件。洪武十四年(1381年),朱元璋在全国形势稳定以后,决定进攻云南。其战略是先以一军自永宁出发奔乌撒,然后派出大军由辰州、沅州进入贵州(贵阳)直入普定、普安一带,分踞要塞后进兵曲靖,堵住云南出口之后再直捣昆明。军事上,朱元璋十分看重贵州,特别地对黔中作了许多军事部署和政治安抚,先是采纳曹国公的建议,在今贵阳设立贵州卫与成都卫和武昌卫形成犄角并开设重庆至播州至贵阳及思南通往辰、沅的驿道;而后令置贵竹等十一长官司以安抚土司,隶属于贵州宣慰司,把原八番九安抚司改长官司,属贵州卫;这些长官司都在青岩的四周。洪武十年(1377年),金竹长官司长官密定升授奉直大夫,准世袭。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增设贵州前卫,前卫所设屯堡,分布于扎佐、开阳一线的,主要是防范田氏土司;分布于清镇、平坝一线的,主要是防范安氏、宋氏土司;设于贵阳城南中曹、花仡佬、青岩一线的,主要是对付百纳土司及八番土司。卫之下设堡哨,按《贵阳府志·疆里图》记,青岩附近有杨梅堡(在今之杨中村)、青岩堡(在青岩城北狮子山脚)、扬眉堡(在今之扬眉村)、余庆堡(在今歪脚村)、摆陀堡(在今之摆托村)。郭子章《黔记·兵戎志》载,明代贵阳附近有哨所44个,其中新贵线唯一的哨所是青岩哨。属贵阳军民府的有摆早哨(在今摆早村)。《黔记·舆地志》载,出贵阳南门驿道上青岩段哨所有头目岭哨(在青岩与花溪交界处的桐木岭村)、簸箕哨和新哨(在今新哨村)、小山哨(在今惠水县和花溪区交界处)。与堡哨相近的寨设有屯,青岩哨西边龙井寨有屯,可监、防马铃方向的动乱;摆早哨是东边之哨,可报东苗(高坡)及龙里汛情;头目岭哨在北,可传省城情报;新哨、小山哨在南,可窥八番响动。青岩城东南西北皆有哨所,形成一个严密的军情传输系统。

隆庆三年(1569年),程番府移宣慰司城改名贵阳府,六年(1572年)设青岩司,青岩司管27寨,东南至今高坡甲定,东北至今孟关上、下板桥,北与今桐木岭交界,西至谷通,南与今惠水县交界,方圆百里。青岩城置总兵驻扎城内,青岩置城,兵家之意,乃剑指八番,拱卫省城。

其时,贵州前卫设置的“青岩堡”历天顺年初(1457—1459年)的高坡廿八祖(史书称干把猪)之乱及天启年间(1622—1624年)水西安邦彦和水东宋万化起兵反明。兵围贵阳城三百余天的安氏之乱,已毁坏废弃了不少地方,扬眉堡、余庆堡、摆托堡这些屯堡在隆庆五年(1571年)前也陆续被毁无修。明天启二年(1622年),水西安邦彦叛明,兵围贵阳城年余,贵阳城粮绝。土司班麟贵率土兵竭力为城中军民输送粮米。贵阳解围后,班麟贵被授指挥同知职并准世袭。班家势力渐大,为控制八番十二司,三品将军须得考虑建衙门和兵营。于是,班麟贵决定建城,建城的地址开始有三个选择:一是在青岩堡原址;二是紧挨姚家关的羊场坝;三是北边紧邻头目岭(桐木岭)哨的西冲大坝。班麟贵认为:青岩堡临山,前边临河太远,青岩堡历天顺年初的廿八祖(既高坡干把猪)造反,已毁坏不存。山高地窄,水道不足,不足以立城;羊场坝在槽谷之中,地势开阔却无险可守;西冲大坝地处槽谷边缘,有板桥河可作天险,斗篷山可作西屏,北与省城相邻,三处相比,倒是可用,但南北空旷,无险可守,亦不是最佳之地。

一日,班麟贵率众北勘,上到裹旗山半腰驻足下望,只见脚下“柿子坝”祥云朵朵,南面阁上山、西面黄家坡、东面官山坡、北面黑神庙山头、东北苗老坡如五虎围圈,中心一山似显孤独,但立势却高。五山西北东有大河环绕,南面进出定番,北通羊场坝、西冲大坝,东出余庆、扬眉二堡,西背龙井大寨。这一带地形犹如一把张开着的倒伞,青岩河是伞底,四周是伞壁,平时只闻四围有雷声,但见中间有雨落。

阴阳先生见班麟贵凝神,上前扯其衣袖说:“底下那山头似‘五虎圈羊’,为凶险之地,立城不利。”班麟贵不以为然:“此处是九脉奔汇,藏风纳气之地,至于‘五虎圈羊’可以用金木水火土五星来消解。”进一步,班麟贵又说:“此地扼定番、广顺之冲,为贵阳城南之极佳屏蔽。”众人细看多时,乃服。

天启四年(1624年),班麟贵于阁上山开始建城。次年正月十三日,明廷加升班麟贵参将职衔、管事。天启六年(1626年),东至卡子门,南至大茨窝,西南上黄家坡,西北上黑神庙,北抵谢家坡的土城建成。四周城墙,全用土石砂砾筑成,东西南北各设一道城门,上设箭楼,人称“土城”。报官备案后,定官名为“青岩城”。

集中优势兵力把分散变集中踞城设点,以逸待劳,防守兼顾,乃是班氏立城之旨意。这一立城理念,在清代的动乱中显示出它的正确性。

清咸丰年间,清政府面临严重的内乱。先是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洪秀全创立“拜上帝会”,1851年在广西桂平县金田村起义,建立太平天国。及至咸丰二年(1852年)五月,太平军西征,大清统治岌岌可危,但太平军在攻破江南大营之后出现了内讧。翼王石达开与天王洪秀全反目而出走。石部离开江南转向黔、桂、川、滇流弋,居无定所,官方称之为“长毛贼”。咸丰五年(1855年)始,石达开前锋李文茂部由广西杀入黔境之黎平府,李文茂是入黔窥川,投石问路。此时,贵州境内苗族等少数民族因不堪大清苛税,纷纷起义,大规模的有张秀眉起义、杨天成起义、潘民杰起义、岩大石起义、桃新春起义。灯花教中的黄号军五万余众,占据瓮安玉华山、平越上天坪(福泉)、余庆古佛山、龙泉偏刀水(凤冈)及开州(今开阳)东南六十里的杠寨。咸丰九年(1859年),黄号军的势力部署已形成对省城贵阳环围待攻之势。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此时已波及地处贵阳“南鄙要害”的青岩。

班麟贵建城三十七年后,其子班应寿重修该城,其实是扩建,这时是清顺治帝平定孙可望、李定国,接纳明遗土司,改卫为府,改所为县,力图稳定大西南的政治变革时期。顺治十五年十二月(1658年1月),朝廷命令安达理为安南将军,统领大军入黔,对归顺土司加以安抚,其中有效力建功者,不靳高爵厚禄,以示鼓励。班应寿修城,其实也是受顺治帝招抚政策的影响。

土城北面向东延伸到谢家坡从北门西上“下寨山”就尖峰上扼险,在保留北南门的基础上从东门大茨窝向外扩展。增修定广门,使城墙立于悬崖峭壁之上,建了东南西北定广等5门,比原老城增加了两门。

嘉庆三年(1798年),武举袁大鹏重修时形成了贵阳府与广顺州分治的格局,城外西南为广顺州之首善里,东北为南下里。城内西门属广顺州协汛里。分治不影响青岩城的防御功能。咸丰年,青岩城车、吴、赵、贾四大家族崛起,城中有“车家的锤子、吴家的谷子、赵家的顶子、贾家的牌子(酱油)”之说。为对付农民起义军和太平天国义军,赵氏家族中的赵国澍响应咸丰帝奕詝的号召,组织练团,于咸丰三年(1853年)端午节建成贵阳府广顺州的第一支练团。次年(1854年)农历六月初五,赵国澍率领青岩民众破土动工,用巨石第三次重修青岩城,赵国澍殚精竭力,奔走呼号,精心拟定一份修城倡议书:“皇恩浩荡,黔地仙乡。古镇要隘,雄恃南疆。安居乐业,仕农工商。前朝班氏,造福梓桑。先贤义举,后世文昌。人才辈出,宣子渔璜。洪杨匪起,乱吾朝纲。晴天惊雷,罪戾昭彰。群丑跟从,贼胆嚣猖。各张匪帜,为害四方。畏三后生,不揣狂妄。无德无能,倚天逞强。舍身剖命,只为家邦。散了家财,重继危墙,眼高手低,不胜张惶。斗胆于兹,贻笑邻乡。乞告父老,搭力相帮。钱粮均可,求援四方。拒寇御匪,铁壁铜墙。同襄义举,群贤流芳。高天厚土,国运终昌。”赵国澍用了两年时间,终将古城墙修复、加固,上建宽约4米的跑马道,城墙上有垛口,大茨窝设有炮台。青岩城上升到冷热兵器混用时代的防御城堡。城墙增厚,城东和东北面地势低洼,加高了北门到东门的城墙,城圈地面积达5平方千米,有5门、4街、26条小巷,街巷以朝阳寺前大坪为中心向四方辐射,呈星条棋状分布,曲而互通,街宽3至5米之间,巷宽窄无定数,完全是考虑巷战的需要。在利用山形地势时,使城形如龟形,几乎是仿龟形设计的。打仗时,伸出头去攻击敌人,休战时缩回壳内,任何人也攻击不到它的要害。城的外圈保留青岩堡、余庆堡、扬眉堡三个寨,三寨为犄角,背靠省城及陈亮、孟关、傅官、又有龙井寨、姚家关、关口寨、兰花关、新哨村等防守攻略、支援的村寨系统和龙井、屯脚的屯堡,城内城外构成一个可攻可退而又可相互支援的完善的军事攻防体系。

青岩城的立城象理无处不受风水学的影响,严格依循中国传统的风水理论。

“立城必依山川”。麟贵建土城,择柿子把(四只把),认其地为“九脉奔汇,藏风纳气,为渚山之中,北依青崖,南控八鄙”。青岩城四面依山,正北为簸箕山脉,往北连通省城,为青岩祖山;往东是扬眉一线及大冲山脉;东北是大八块一线山脉;偏东南是塘呼寨—白秧岭山脉;正南是凤鸣寺、凤凰山—老王冲山脉;往西南是水塘寨—达夯寨一线山脉;往西是大苗山山脉;石门洞—香炉坡一线是回环山脉。这些山脉都在数十公里以上,以地理子午线为立城子午线,城北对制高点裹旗山,南对凤凰山。青岩城处在九条山脉之中心,谓之“九龙抢宝”。

“相对择中”,立城中心在文昌阁,喻“天心十道”,象征天之紫薇垣,南街、北街、西街、背街皆以此为中心。文昌阁建在城正中的小山上,与狮子山玉皇阁遥遥相对,狮子山紧靠裹旗山,登山四望,俯视群山,数十里一切尽收眼中,一有敌情,文昌阁即视定之。

“风水之法,得水为上”,水为龙的血脉。城前玉带河、北门河、龙井河、扬眉河形成水环抱格局,谓之“金城环抱”,其势态又称“冠带”,水至姚家关至蒙贡大桥(西北—东南),湾湾有坡、有山、有峰。兰花关、油杉林,各个秀美,林木葱茏,云雾蒸腾,云霞聚散,收发自如。城池四周坝子宽阔,经水若泽,坝子中散布众多村寨,一城领数十村寨,为风水中吉利水形的最佳形式。

青岩城内外宗教建筑高低错落,凸凹有致,映衬相扶,俯仰呼应,应势而生。制高点是城外玉皇阁,中心是城内文昌阁。黄家坡上的岳王庙、下寨山上的黑神庙、东门的奎光阁、北门的龙泉寺、南门外的凤凰寺都以五行生克为特点。文昌阁和书院是立城的定点中心,各街巷均以此为中心四向辐射,其取向无论东西南北,都与远山相对。宗教建筑与民居间没有明显的分隔,有民族化、世俗化的亲和感。寿福寺、文昌阁、龙泉寺、迎祥寺前院落宽大。寿福寺临东门、龙泉寺居北、迎祥寺居南、黑神庙位西;其位利于军队集结和出击,可集可散。万寿宫在西街街首,慈云寺在街侧的背街,朝阳寺与中心文昌阁并处,寺院宽大,是战时的结集中心。龙泉寺前地形开阔,庙宇重叠,青岩团总赵畏三的“石坊团”曾在这里设署衙。

城外鱼鳞阁在东门外里许的余庆堡油杉林山包上,三寨有事,从鱼鳞阁上可通知东门瞭哨。灵官楼在北边狮子山之白崖上,是独立寺庙又是大佛殿、观音寺、玉皇阁的共同山门,门前站,青岩全城尽收眼底,文昌阁与之遥相呼应;凤凰寺在城南凤凰山中部,藏风聚气,下设有哨所,名曰小山哨,为青岩南屏障。其余环绕青岩城的寺庙有:北边狮子山下的圆通寺,东边摆托村的圆通寺和骑龙寨的石谱寺,东北方扬眉寨的青龙寺,西边谷通寨的高峰寺、回龙寺、龙祥寺等等。青岩石城,周长13里。城内城外,东西南北均有寺庙与之相呼应。这些寺庙是民众聚会的场所,亦是驻兵垄兵的集散地点。

青岩的宗教建筑,选址时同样很注重风水意象,力求做到“玄武障其后,朱雀伏其前,青龙崇其左,白虎列其右”的规则。飞阁与翘亭相连,轩窗与远山相对。城内宗教建筑与民居浑然一体,有较开阔的过渡空间,没有超然脱俗、卓尔不群的感觉,不抢民居建筑的视角重心却与周围民居在体量、空间结构、色调方面融为一体。民居与寺庙之间没有高墙所阻,而是隔以石巷通道,无论从哪一条街巷进出,都感觉不到进入宗教区。大的寺庙都设有戏楼(台),供演戏、筵席、聚会、商会活动等使用,兼有娱乐功能和服务功能。火神庙、财神庙位于驿道穿城的通道上,军事动态、社会风云传播很快,有利于获取情报和各方面消息。城中居家多为四合院,有高墙围堵,墙厚30至50厘米,高2至3米不等,全由石头砌成。院内花园、菜地,牛圈、猪圈、厕所一应生活生产设施齐全。家家还备有石板做成的石水缸,院中的盛水,集生活和消防用水一体,房内的储粮,防潮又防虫。四合院大房长三间、五间或带耳房,中间是中堂,是祭祀或商议要事、大事和接待客人的地方。中堂两边为老人、长子卧房,两厢为子孙卧室,中间大门配有两扇小门(称腰门),人站在中间内,腰门遮齐身,仅露出脸部,院中情况,一目了然。临街的四合院多为店铺,以长条石为柜台,坚固又适用。进院朝门设计多为“八”字形,大门厚重。由外朝门、中门、内门构成。外朝门四扇,平时只开中二扇,中门六扇,又称六合门,平时只开边门,中门与外朝门错开,可防止路人窥视。离街稍远的四合院有巷进出,贯通主街。四合院集耕、读、商于一体,子孙在家课读的同时,或耕或商,即使不能科举成名,也能谋生养家,故青岩人有农夫的质朴,商人的精明,文人的风雅。四合院内民居中,多建有密室和暗道,密室有建于临街地上,暗道将四合院连通。院内又不乏泉井,尤以西街最多,城中大井十数个、小井无数,这些井足够青岩城内居民、牲畜饮用。

青岩民居多为青瓦双重檐,门窗镂空透亮,分散在石墙夹崎的石巷两边,巷不深却曲折有致,东西南北主街宽五六米,主巷东有车家巷,北有丁家巷、石灰巷、阿屎巷,西有李家巷,南面无名巷较多,大地塘、背街石巷为青岩石巷一绝。这些小巷窄的仅70至100厘米,宽的可横刀跃马。20多条巷道纵横千百,分连四条主街。敌若入城,最难为巷战,箭弩难防,火铳、洋枪难躲,犹如进入八卦之阵,东西难分,路径莫测。四周制高点皆可指挥城内游击,指东打西,南击北扰,敌人进退皆难。咸同年间,青岩团总赵国澍指挥的“石坊团”500余人,东、西、南、北四门由一棚官率100人把守;赵国澍领100人为中棚,驻龙泉寺。“石坊团”与丁宝祯的“联乡团”,韩超的“清江团”,胡林翼的“顺昌团”,李蹇臣的“和气团”,唐炯的“忠孝团”,何三斗的“结义团”,周国彰的“一心团”,余士举的“二龙营”同受贵州提督调遣,成为大清王朝在黔省地方军事力量的主流。青岩“石坊团”多次随官兵征战,独树一帜,为农民起义军灯花教黄号军劲敌。青岩城在咸同年间成为黔省战事中未被攻破的一座城池。

从咸丰四年(1854年)六月起赵国澍开工修复青岩城到同治二年(1863年)四月赵国澍战死,9年间战事无数,其考验青岩城的当数咸丰十年(1860年)太平军曾广依部二次攻打青岩的战事。

咸丰十年(1860年),太平军石达开为踞川、滇,乃以黔窥蜀,分股进入黔境,遣曾广依部由泗城走西林、西隆一带。四月,曾部偷渡红水河入兴义府界,石达开大军亦随曾后趋黔。巡抚张基亮、刘源灏、田兴恕等虽遴选劲旅并集地方练团实力追截,但太平军分散游击。其时,贵州少数民族起义风起云涌:正月,灯花教刘义顺、朱明月统领的白号军攻下湄潭县城,县令被杀;二月,张凌翔、马何图的回民义军攻下望谟、册亨、安龙、兴义、普安;二月下旬,潘明杰苗族义军和黄号军何德胜包抄了丁宝祯练团,丁宝帧败走开州(今开阳),义军占领了扎佐,危急省城。贵阳城由安义镇总兵、副将赵德昌率8000兵防守,赵国澍、唐炯、何三斗等共率数千练勇在周边各自的地盘上苦撑危局。六月下旬,曾广依率5000余人自贞丰北进,经永宁州进逼青岩,试图先打青岩,消灭“石坊团”,占据贵阳城南粮道。六月二十五日曾军开始攻打青岩城,“石坊团”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曾广依下令不惜血本拿下青岩城。青岩城西南高,东北低,但东北城墙早已加高加厚。太平军虽作战骁勇,但由下往上攻却非易事。城外高处,“石坊团”暗哨视敌分明,曾军动向随时指示城内。城中除了火炮、火铳、洋枪、弓箭外,凡是能掷得出的石头、石桌、石凳、砖头、铁蛋、滚木等物都成了石坊团的武器。团丁集散灵活,曾军云梯极难站稳,弓马活动更是受限。曾广依计谋屡屡失算,人困马疲加上军粮困乏,数千人马急于攻城,却又屡攻不破。石坊团的练勇们又于夜间不断出城游击,出手突然,收手无定。曾广依不熟悉青岩山势,先是认为青岩城弹丸之地,唾手可得,殊不知遇到强手,急攻五天也未能进移半步。贵州巡抚刘源灏在得知曾广依在攻打青岩的消息后,急调来抚标贵阳营,提标定广协的绿营增援青岩。曾广依自然分兵抵御,无奈池坚城厚,只好撤兵转南去攻打定番、长寨。这一仗,石坊团战死200余人,死伤过半。四个月后,即十月十三日,曾广依、张遇恩又再次攻打青岩,从东南两方猛攻。激战中,“石坊团”南棚官邓万三(人称邓三刀)、西棚官万荣等数十人中枪身亡,赵畏三率团丁凭借高厚城墙顽强抵抗。曾广依、张遇恩众将冒矢猛攻,又派炸药手潜入北门下挖地道,准备埋炸药炸城墙,但地坚石硬,无功而返。攻二日无果,曾、张不得已另寻它计,又转攻长寨厅,用火攻法,攻破长寨。定广协副将贾连升、参将富谦逃遁,长寨厅同知刘宗元被俘,为太平军所杀。

此战,在定(定番)、广(广顺)、龙(龙里)、修(修文)、开(开阳)、平(平越)、瓮(瓮安)造成极大影响。赵国澍和他的“石坊团”成了太平军、灯花教黄、白号军的眼中钉,青岩城成了拔不掉的钉子。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大清国咸同年间,成为维系动乱局势的黔中坚固堡垒。

及至抗战时期,青岩城仍然发挥着重要的军事作用。


责任编辑:谢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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