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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周西成琐事

记忆中的周西成琐事

作者:冯开津 阅读量:10 点赞:0
图注:周西成

一、转变风俗

贵州既是地瘠民贫地区,更是旧风俗浓重的地方。已婚妇女均要在脑后挽一大砣巴巴卷,未婚姑娘则背上拖一条长发辫以便识别。周西成为改变这种旧风俗,曾印制十多种短发型彩图在全省城乡张贴,劝导妇女不为旧礼教、旧风俗所束缚,行动起来把发卷发辫剪去,留上短发既利于干家务和农活,并可减轻每天挽发卷、扎长辫的麻烦,先博得了一些女校师生的响应,逐步推动到城市妇女,再扩大到农村,使旧风俗逐渐转变。

“大脚板姑娘不好嫁人”,这句老话在老年妇女中根深蒂固,故经常出现母亲苦逼女儿缠小脚的痛苦事。

我清楚地记得,民国十三年(1924年),我家住凤朝门下坡处,隔壁住着胡二娘全家。每夜临睡前,胡二娘手拿两条很长的裹脚布来到她十三岁女儿的房间里,猛将女儿胡九按倒在床上,捉起一只足用蛮力使劲缠,只听得她女儿的呼救声、哀求声、惨嚎声,拌着胡二娘的掌脸声、哄骂声。弄得邻居不安宁。胡二娘为防止女儿睡后私解裹脚布,竟用针线把裹脚布密密缝死钉牢。使女儿痛苦难熬,夜哭通宵。不久,周西成严禁妇女缠脚的告示贴出,才解救了妇女的不堪之苦。

二、从严治军治政

周西成是一个办事刚毅果断、说一不二的人,也是一个不偏信、不受谗、功过分清、是非明辨、言出法随、任人唯德、严惩违法、不论亲疏的硬汉子,今将耳闻的几桩事例,忆述如下。

民国十三年(1924年),周西成再三劝导周绍棠辞去遵义邮政局局长的职务(那时邮政局直辖中央),直接受他的委任去独山县当百货厘金局的局长。也许周绍棠认为厘金局是个肥缺,竟辞去遵义邮政局局长到独山就任。事隔不久,周西成属下有一个姓江的旅长的亲戚运了二十挑鸦片烟想通过麻尾百货厘金卡去广西。他拿着江旅长的名片去挟持卡员,意图免税过关。卡员深知来人势头大,自己的责任更重大。两难处理,只得好言奉劝,希他去独山请周绍棠局长写张准予放行便条来,即可遵令放行。周绍棠仗周西成与自己的私情,竟亲笔写了一张放行条转知麻尾卡员,使此人顺利免税过了关。周西成接到麻尾卡员反映后,立即电令独山县县长将周绍棠押解到省,亲自坐堂审问。不管有多少头面人物的说情,都按挥泪斩马谡的故事将周绍棠绑赴刑场执行了枪决。

民国十六年(1927年),周西成的亲侄儿周治平在铜仁某部队任上尉连长,奉命率一排人押解马队护送银元到贵阳上交。至施秉县,因雨大多驻一天,与士兵押宝赌博,私欠公款一箱续赌并输光,交款时差银元一千。周西成得知情况后,以私占公款赌博罪,亲到南厂召开驻省部队官兵大会,将周治平执行枪决,以儆效尤。

曾在松坎任百货厘金卡员的张某,绥阳县人。因利用职权收受贿赂,得银元二十元,卖放一个私运烟土的烟贩过卡,被检举出后,押到贵阳。周西成下令割下他一只耳朵,用酒精泡在一玻璃瓶里,要他双手捧着走贵州省八十一县示众。以一县交一县的方式,用兵押解,首由贵阳市动身。游过龙里县去贵定县途中,此人既有割耳的痛苦,又有游示的自愧,趁押解人员不注意时,坠崖身亡。后来周西成知道此人家里尚有六十多岁的寡母在堂,无人赡养,即命人送去大洋一百元,交由当地政府作生养死葬费用。

民国十五年(1926年),贵阳市处在政局混乱中。周西成下令实行宵禁,各城门每天按时开关。有一深夜,周西成化装成一老百姓,到老东门要求站岗哨兵放他出城,哨兵拒绝了。周西成又假说他是周省长的亲戚。哨兵说,只要你拿出周省长的亲笔来,我就开门让你出城,周西成又摸出几块银元给哨兵,仍遭到哨兵的坚决拒绝。第二天,周西成再来老东门。追问出昨夜站岗的哨兵竟是一个入伍很久的二等兵。周西成认为他是一个谨守岗位、不惧权势、不为钱财的好兵。立即将这兵带到军部提升为营长。故当时有“二等兵当营长”的故事广为传颂,孰知这竟是一个真人真事。

三、第一次到遵义巡视

民国十三年(1924年)夏,周西成以贵州军事善后会办身份第一次莅遵义巡视。是日,全城军政要员、警务人员、仕宦乡绅、驻防官兵、中小学师生,照县政府通知,齐集街口一带(现迎红桥至市医院一带的统称),列队迎接督军来遵义巡视。下午三点过钟,鞭炮齐鸣,人潮沸腾,在一大群武弁的簇拥丛中,一乘四抬青纱大轿在丰乐桥(现迎红桥)头着地。从轿里走出一个身材瘦高的中年军官,全身穿一套崭新的湖兰色戎装,帽顶插着一大绺雪白银丝,两肩各佩挂着一块撒须金色肩章,上面各嵌着三颗金五星,只见他胸前吊着几股金光闪闪的麻花纽纽,帽沿、衣领、两袖口和武装带上均缀着金色美丽的空心花纹,脚蹬着齐膝的长统黑色马靴,右腿后悬挂着一把约有四尺长耀人眼目的指挥刀,威风凛凛地走到军政首脑、仕宦乡绅欢迎的队列前,将他那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合抱在他的头额前。笑容满面地频频致谢。不用介绍,谁也心领神会。他就是当时贵州省第一显贵周西成周督军了。瞬间,人山人海,热闹极了。经半小时的欢腾后,周督军复坐清纱大轿走了,迎接的各个队列纷纷离开街口一带。

我被老师带队回校时,得见街道两旁的屋檐下,家家户户门前均安放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面镜子和一个清水碗,有的甚至在一根长板凳子上不摆镜子,仅摆几个水碗。我经问老师,始知是歌颂周西成为官清如水,明如镜意。

接着,又有很多人肩挑篾箩,背着背篼,各在街两边,凡见着一个水碗,给铜元四枚代周西成作奖品。新旧两城不知摆了多少个水碗,不知丢下多少个铜元啊。四枚铜元,虽值小洋一角,但在当时可买二十个鸡蛋。第二天,老师又给我与同学各一元大洋,说是周督军给的,老师们各得了大洋十元。谁也不理解周西成为何如此慷慨。有的说他沽名钓誉;有的说是遵义与桐梓地土相连,回家看望乡邻,表示一点见面礼;有的又说周西成曾在遵义驻扎过,他的事业与遵义人民的支援切切相关,故作此回报云云。

四、第二次来遵义

民国十五年(1926年)秋,周西成第二次来遵义,不是巡视,而是专程到虾子乡落石台拜望他在讲武堂军校时的老师胡献之。胡献之曾在军阀部队当过团长,虽息影桑梓多年,仍过着田舍翁的富裕生活,经常去来于遵义城。周西成专程去看他,也许是旧情难忘,或听取一些民间疾苦之类,决非敦请出山,助以治黔。他仅住宿一宵,翌日告别回遵义,并授意遵义县政府,征调民工修建遵义去落石台专线公路。周战死,这条专线仅留下一个毛坯,直到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因抗日调运军粮的急需,才正式修通,并伸长到新舟镇。

五、城隍庙赌咒

周西成来遵义的又一用意,拟定在仕绅中找出几个年轻有能力的人委任县长,为他效力。经过了解,有四人可堪重用,内有老城水井湾陈召芹。他曾召见四人座谈,四人均愿在督军培植下效犬马劳。后正式发出通知,要四人某夜齐集城隍庙(现中级人民法院处)宣誓受委。

陈召芹早就听说周西成放任县长前的宣誓,实际是当着城隍菩萨的偶像赌个血淋淋的咒,他才放心委用,以避免掌权后贪污受贿,坑害百姓。其次,到任后,有劣迹,给予重惩,可叫你死而无怨。其赌咒,多选择在深夜里。在城隍庙正殿中点上多柱香烛,轻敲钟,击闷鼓,香烟缭绕,令人感到心惊肉跳,气氛恐怖。在他的亲自监视下,被委任之人三跪九叩首后发出咒词,咒词如“永绝书箱”“将来不得好死”“以后无子孙上坟”和“如我有贪污、受贿坑害老百姓的行为。愿受马刀砍死,九子枪打死,尸骨回不了家乡”等等,赌咒后周才授予委任令。

陈在家独坐自思:外出当官为的是找钱,不找钱,去当什么官,赌咒虽是迷信,但毕竟赌了咒,也是一种精神压力,万一真的发生不幸,下愧对儿女,上要辱没祖先,最后决计不当他人官,不受他人管。他再通过一夜的琢磨,想出一条妙计,借词祖母年高,乏人奉养,效《古文观止》里的《陈情表》,“报君之日长,报祖母之日短’的辞呈,亲手呈上。周西成阅后,反视陈是个大孝子,当面批准他留家侍养祖母,并条谕遵义县金库,每年拨大洋四百元给陈作赡养祖母的补助。陈名利双收而成为周的红人。

六、尊师重贤

周西成对知识渊博的贤达显著、儒绅名流异常敬重。遵义的“三阳开泰”,即指军部副官长杨献廷(自称布衣老叟)、民政厅厅长杨干之、财政厅厅长杨德恒(均是遵义人),他们清廉自守,能献计献策,不取非份钱财,受到周的青睐而委以重任。

遵义教学多年的朱穆伯老先生,知识渊博,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在黔北很有名望,周礼聘为省政府秘书长。因朱个性倔强,后发生裂痕。有次,周召开省府工作人员会议,朱提一盏亮着的马灯去参加。周问:“先生的马灯还亮着?”朱答:“这样黑暗的天,我为什么不亮着?”众人哗笑,周才理解朱在讽刺时弊,更知朱是个只能共识,不可共事的固执人,仍借口遵义教界需要,礼送朱回遵义继续教务工作。

七、通俗的告示

周西成执政后,不论哪一方面的告示,既不之乎者也,更不强词夺理,而是开门见山,不识字的人也一听便知,故有一呼百诺的效力。如他执政后的第一张告示:

1.拦路抢劫者杀!2.偷盗不改者杀!

3.私闯民宅者杀!4.奸污妇女者杀!

5.贪污受贿者杀!6.盗卖军械者杀!

7.不孝父母者杀!8.估买估卖者杀!

上列几杀都是针对当时一些散兵游勇无恶不作、无人敢惹的歪风邪气下的警告令。寥寥数语,确起到掷地有声的慑服力。

又如公路修通,有少数商车行驶时,出示以民政厅厅长黄丕模名义告诫百姓的告示:“汽车如老虎,莫走当中路,若不守规则,碾死无告处。”而今健在的人提到那些简明而带有风趣的告示,无不谈笑横生,觉得脍炙人口。


责任编辑:谢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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