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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韫琦:参加过台儿庄战役的黎平籍抗日英烈

石韫琦:参加过台儿庄战役的黎平籍抗日英烈

作者:张中俞 阅读量:18 点赞:0
图注:在台儿庄的逐屋争夺战

出于尊重历史的需要和体现,所有为捍卫中华民族利益而牺牲或作出历史贡献的抗日英雄或烈士,理应受到国人的肯定和崇敬,都可以享有身后的荣耀和尊崇。

石韫琦,字绍韩,侗族。出生于清末宣统三年(1911年)农历七月二十,贵州省黎平府开泰县宰官(今黎平县孟彦镇宰官村)人。其父石元烈是清末秀才,曾任信义联保(约为今孟彦村、宰官村、罗伞村一带)的保董。石韫琦少年时,在本地入私塾,聪慧好学,成绩优异。但家遭不幸,命运多舛,8岁丧母,15岁丧父,他只能依靠胞兄石韫璇照管,“勤以做工,俭以求学”。胞兄于农闲时在孟彦河、清水江上做些木材小生意,生活还算凑合。

民国十七年(1928年),石韫琦到省城贵阳,考入第二十五军军长兼贵州省主席毛光翔任校长的“贵州区长训练所”。从该期的《贵州区长训练所师生录》得知,与他同学的黎平县同乡有石逢化(本寨人,结业前病故于贵阳)、石竹修(永从县人,后任反共反人民的“黔湘桂边区游击总指挥部”副总指挥)。由于学习刻苦,他的成绩在几百名学员中名列前茅。在校期间,受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的影响,他立志要为乡民造福,为社会进步效力。

民国十八年(1929年)底结业,任黎平县第七区区长,管辖孟彦、尚重、大稼一带。时逢第七、八区合并,他又兼管路团、茅贡等地。

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侵略中国东北,民族危机加剧,中日矛盾开始上升为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全国抗日情绪高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认为当个军人在沙场上抗击日本入侵中国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更能救国于水火、解民于倒悬。

于是,他毅然抛弃相对安稳且“成功”的生活,放弃区长职务,投笔从戎,并立志“不灭倭寇不还乡”。

1933年,他“舍小家求大家”,毅然告别已身怀六甲的妻子魏丹凤,再赴省城,进入贵州陆军讲武学校军官班读书,开始戎马倥偬的军旅生涯。从此,“海阔天遥,鸿雁两悠悠”。

1934年初,他从军官班毕业,取道都匀、独山下榕江。尽管榕江离宰官只有一天路程,但他却没有回家探视辛劳的父母、奉老育小日夜思念的妻子、尚不满月的儿子等,只托一起回来的老乡黄绍先带一册军官班《同学录》回家,便匆匆上船顺都柳江(即都江)下广西,任国民革命军第九十二师少尉见习排长。其中的主要原因如他在家书中所言:“过门不入船中流,好汉前线觅封侯。”拳拳杀敌报国的急切心情,由此可见一斑,颇有大禹治水,栉风沐雨,八年于外三过家门而不入之遗风。

自毕业从军之后,他随部队转战广西、广东、湖南、江西、安徽、江苏、湖北等省,为国家和民族而浴血奋战。后来,因功擢升为中尉副连长、上尉连长等。

1937年,抗战军兴。大敌当前,地不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前线后方,流着同样颜色鲜血的中国人都以抵御日寇入侵为己任,为捍卫民族独立而出钱出力、流汗流血。他率部投入到民族抗战的滚滚洪流中,在家书中曾写道:有一天夜里他率部袭击日军,“杀死杀伤敌兵数十人……日军胆落,狼狈突围逃窜,溃不成军”。并清楚表明他已决心随时准备效命疆场,“誓扫日寇不顾身,山河破碎待重振”,一个爱国军人的形象跃然纸上。

一次,妻子得知他所在的部队驻扎在离家仅数百里的广西柳州时,去信要求带上儿子跟他过随军生活,他回信婉言相劝道:“我们行军打仗十分艰苦,且转战南北,住处不定。你们来了,只会影响我辈抗日杀敌……待打败日寇,夫妻父子定有团圆的好日子。”后来,他寄来几张在湖南长沙所拍的半身和全身戎装像,以宽慰妻小。

他在前方英勇杀敌,不想自家后院起火。唯一胞兄石韫璇因土匪见财起歹意,被残忍杀害。他获知此事后,在致妻家书中写到:“我在长沙遇见你舅,他告诉我,说我哥被杀害了,只遗下孤苦、幼稚的侄子。他劝我回家,为地方办事,为兄报仇,抚育子侄。后来,又收到你的信,讲了这事件的经过……为这事我夜不能寐,数次去向师长请假回家。师长从大局出发,劝我道:‘你哥被强盗杀害,这当然可悲可恨。但你家比起沦陷区的老百姓来却好多了!现在国难当头,到处哀鸿遍野,难民无家可归。国将不国,安能顾家?我们当军人的惟一职责,是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那时我们送你回家,让你衣锦荣归。’是的,自古忠孝难两全,我既然为国家尽忠,就不能为家尽孝……当我想起负担沉重的你,想起惨死的哥,想起幼稚的子、侄,使我痛断肝肠,自愧没有尽到仰事俯畜的责任。”可见,他早就立下了“不灭倭寇不还乡”的宏愿,抱定“为国不为家”的信念,随时准备为国捐躯。

1938年4月上旬,国军在台儿庄歼敌一万余人,取得中国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的最大胜利,这给国民政府打了一剂强心针,国人似乎从中看到了抗战胜利的曙光,举国若狂。同时,也打掉了占领沪、宁后不可一世的日军狂傲之气。1938年初,他随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军长吴奇伟、副军长欧震)第九十二师(师长黄国梁)第二七四团参加了著名的台儿庄战役等。1935年9月至1938年6月,第九十二师归属第四军指挥。5月19日,徐州会战(国民政府称津浦路保卫战)失败。日军攻占徐州后,即沿陇海路向豫东进击。尽管如此,这次会战消耗了日军的有生力量,迟滞了日军的进攻速度,为国民政府部署武汉会战赢得了宝贵时间。

在南京弃守之后,国民政府大部分军政机关曾驻扎于武汉,使之一时成为全国的政治、军事中心。于是,日本决定迅速攻取武汉,以迫使中国政府屈服。武汉会战(国民政府称武汉保卫战,日本称武汉攻略战)是1938年6至10月,中国军队在以武汉地区为中心的广阔地域上,抗击日军进攻的一次大会战。

徐州会战尚未结束,他即随所在部队奉调湖北,遵循“以牺牲争取空间,以空间争取时间,以时间争取最后胜利”和“积小胜为大胜”的持久抗战原则和思想,为掩护国军从徐州撤退做准备和配合工作。不幸的是,他于5月13日在湖北咸宁徐家湾抗战中壮烈殉职,以大无畏的献身精神诠释了英勇不屈的中华民族气节!1938年,毛泽东在延安举行的追悼抗敌阵亡将士大会上说:“中华民族决不是一群绵羊,而是富于民族自尊心与人类正义心的伟大民族,为了民族自尊与人类正义,为了中国人一定要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决不让日本法西斯不付重大代价达到其无法无天的目的。”

1938年秋季的一天,长风凛冽,愁云密布。孟彦区区长派人捎口信给他妻子:“石韫琦在前线受了重伤,已住进医院,是否去看望他”等。妻子预感情况不妙,为了弄个究竟,带着4岁多的儿子一起去区公所探知情况。妻子确知他阵亡的消息后,顿时晕厥。“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这首晚唐陈陶的《陇西行》,入木三分地刻画了战争之惨烈、天人两隔之无奈等,也是她此时心情的写照。

这位从清水江上游支流孟彦河边走出去的侗族抗日英雄,为了国家的安宁而舍弃区长不当,投身抗日战场,直至战死前线,且未能“马革裹尸还”,最终长眠于楚天大地,以生命恪守自己的诺言——“不灭倭寇不还乡”!他那勤政、报国的形象,就这样定格在父老乡亲心中!他为人正直,治地三年,工作勤勉,两袖清风;身为国民革命军长官,严于律己,带出一支纪律严明、爱护百姓、能战斗的军队,更没有吸烟、酗酒、赌博等恶习。

噩耗传开,他所在的部队和桑梓无比痛惜和悲悼。不久,孟彦区公所组织学校、团体、社会各界人士在宰官召开了隆重的追悼会。孟彦区长受托主持了追悼会,并发表了悲愤激昂的长篇悼词。会场一片哀恸,声闻数里,气氛庄严,极尽哀荣。会场正面挂着他的威武戎装像,两旁挂孝幛和挽联无数,其中让人特别涕泪纵横的有:

死者难瞑目,国仇家恨何时了;烈士怎放心,妻泣子哭泪不干。

战死他乡,白骨未归故里土;阵亡祖国,忠魂已上离恨天。

未酬壮志身先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救国先已尽忠,思家未能尽孝!

公去大名留史册,我来何处觅音容!

美德常与天地在,英灵永垂宇宙间!

会后,人们抬着他高1.2米、宽0.8米的遗像,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列队在全区各主要村寨游行,宣讲他的奋发英武精神和悲壮抗日事迹,以表达对为民族献身的爱国军人的崇高敬意和无限哀思。其情至深,其状极哀!

据传,每年清明节或他的忌日,家人或乡亲都会制作精美的27朵(寓意他27年的短暂年华)小素花,在祝祷后放入寨边河中,冀其沿着孟彦河、清水江、沅江、长江等,顺流而下飘至湖北咸宁,给忠烈戴上,使其能感受到来自亲人和闾阎的浓浓乡情和虔诚凭吊!时人有诗赞曰:素花飘咸宁,朵朵寄深情。忠魂荡异乡,幽思唤英灵。

当年,国民政府明令褒扬,以表彰他奋勇扑杀倭寇、忠勇救我中华之功。政府“从优抚恤”烈属,发给他妻子魏氏一次性抚恤金大洋120元;此后每年发给抚恤金大洋100元,直至1949年止。当时,还做了一场盛大法事,用以超度英烈亡灵。

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政府给他家属寄来《荣哀状》(此状与他所寄的家书等均在“文化大革命”中销毁,下列系根据他家属回忆及参考相关材料而制成)。长52厘米、宽37厘米,呈棕黄色,四边绕以红灰蓝三色条带状花纹。上面写道:

荣 哀 状

荣字第*****号

兹有陆军第九十二师二七四团上尉连长石绍韩,于民国二七年五月十三日,在湖北抗战阵亡。忠贞救国,殊堪矜式。特颁此状,永鋕哀荣。

此状

国民政府主席 蒋中正

事迹纪略:

夙著忠贞。二十七年春,寇军进犯湖北,奉命率部固守,奋战于咸宁徐家湾,终以地失殉职,终年二十七岁。

中华民国三十六年八月三十日

国民政府典玺官许静芝

(“国民政府典玺官”红色大印)

2009年,黎平烈士陵园(全国重点烈士纪念建筑物保护单位)在扩建一新后,增添了碑林、陈列馆、广场等祭拜忠烈的重要内容和载体。在黎平城南风景秀丽的南泉山山腰上所建成的逐级而上的碑林中,其中就有“石韫琦烈士之墓”。凡是为民族献身的烈士,皆有资格入烈士陵园接受国人祭拜,旨在褒扬忠义精神和弘扬国威!在抗日战争中,有许多阵亡官兵“暴尸战场”,使言者伤心、听者敛容。其忠义之志、壮烈之气,是为我国军人之魂!为了让人永远不忘这些民族英烈,国民政府在抗战期间相继修建了衡阳南岳忠烈祠、腾冲国殇墓园等,收埋忠骨,奉祀英灵。以向那些在抗日战争中,为保卫国家主权和民族利益而挥洒热血的将士们致敬。

黎平人民为抗战胜利曾贡献了一份力量。据不完全统计,黎平籍抗日名人除他外,尚有杨占标(黎平县罗里乡人,国民革命军某部连长,1937年在河南省阵亡)、刘正元(第九战区第一兵团第一一八师第七十六团一等兵,1938年获兵团奖状)、朱胜伟(陆军新编第三十八师第一一二团机二连下士副班长,1945年获陆海空军奖章执照)、徐灵杰(远征军医官,后定居于云南龙陵)、廖涤新(第四战区粤桂边区游击司令部第一纵队司令)、杨锦标(曾率部在广西抗日,任第四战区直属第一联队长等,后沦为匪首)等。

新中国成立后,在党和政府的关怀和照顾下,他家人生活安定。妻子魏丹凤于1989年去逝,享年80岁。独子石少光(原名石昌金)从黎平中学附设师训班毕业,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在调研中,退休在家、安享晚年的石少光低沉地说:70多年前阵亡的父亲,虽从未见过,但通过母亲的描述和父亲寄回的家书、照片等,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既模糊又固定的影像——高大威猛的抗日英雄。虽然父亲为国捐躯,但其精神永远激励我奋勇前进!

责任编辑:谢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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