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沧桑旷事(上册、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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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年月(下)

特殊年月(下)

作者:龙志毅 阅读量:27 点赞:0

作者注: 我曾以相同的标题发表过一组纪实性文字在《贵州政协报》,记得是 1961 年下半年去沿河县“整风整社”的一段往事。已收入散文集出版。这里所记的事发生在 1962 年初,离沿河之行仅三个月。依然是从当年的日记摘抄整理所得。

初入重灾区自(1962 年初春)万众瞩目的“七千人大会”

从沿河回来 3 个月 , 又领受了一项特殊任务。据省政府分析,自从贯彻“六十条”之后,农村形势逐步好转。但全省还有 26 个重灾区处于严重困难境地,需要上级的特殊帮助。为此,便从省级机关抽调 26 个县级干部算作救灾组长,每组配备一个医务人员及若干万斤粮食指标, 还有医药。白糖等物资。至于是否还需要抽调工作人员 , 省政府史秘书长说:“由各位组长回自己的单位去商量,一两个不少,三五个不多。”这倒是个好办法:矛盾下交。我没有再向机关伸手要人。反正工作主要依靠基层去办 , 多去个把人顶什么用?有个医务人员作做伴也就够了。在基层跑惯了,单枪匹马更自在一些。

中央刚开完“七千人大会”,省里正准备传达。种种传说不胫而走,成了干部群众的热门话题。都说会议精神是进一步调整,毛、刘、周、邓还有林彪都作了重要讲话。毛主席还作了自我批评 , 但规定不许往下传达等等。被抽调的 26 个人都属于听传达的范围,便一致提出了一个问题“:七千大会的学习怎么办 ? ”回答是:“好办 , 到地区去听 , 介绍信上写明就是了。”

我这个组去的地方是黔南州独山县的基场区。这是我从 26 个区的名单中主动挑选的,原因是那里的区委书记原为团县委书记,和我很熟。熟人好办事嘛。

每组一部解放牌大卡车,装的全是药品和古巴糖等救济物资,50 万斤救济粮带去的是指标。和我们同行的还有到荔波去的一个组,组长是个云南人,“边纵”打游击出身的,现为省畜牧局办公室副主任,曾在昆明念过中学。我们一见如故 , 便请他到我那部卡车的驾驶室里 , 侃起了昆明学生时代的往事,竟不觉汽车的颠簸和路途的遥远 , 轻轻松松地便来到了 14 沱桑忆往黔南州首府都匀市。

州委龙潭口招待所车水马龙,官盖云集,正在召开“七千人大会”传达会。值班室里一个中年妇女不耐烦地将我们的介绍信一推,说 :“有重要机密会议,不接待外客 ! ”我说 :“我们不是外客 , 你仔细看看介绍信吧。”她不情愿地拾起省政府办公厅和省委组织部的两张介绍信,反复看了几眼便拿起介绍信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 连“请坐”这样的礼貌性的话也不说一句,似乎我们是来向她讨债的。过了几分钟,一位被称作张主任的中年人拿着我们的介绍信走来,他客气地向我们解释 : 由于会议性质 , 只能留我和畜牧局办公室副主任在龙潭口住,其余人等由他们统一安排到大桥头旅馆。特别加了一句 :“保证安排好。”我们自然表示客听主安排。于是两部卡车和三位随员去了大桥头 , 我们两人被引上二楼开了个标准双人间。安顿下来之后 , 我和我的那位老乡谈到听“七千人大会”精神传达之事 , 我说看来我们只能等到第二批再来听了,他表示同意,这便算我们两人的决定,明天正式向州委提出。

救灾和纠止包产到户相结合

第二天上午州委王副书记、州政府班副州长以及邓副秘书长、以及独山和荔波两县的县委书记集体接见了我们。基场区的区委书记覃正勋也在场 , 不知道“七千人大会”精神扩大了传达范围或因他是县委委员之故 , 反正他在会上。我们简单地谈了来意和任务之后 , 由覃正勋汇报基场的情况。这位布依族青年极其坦率地说出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情况 : 基场区五个公社的 62 个大队不仅生活严重困难 , 有 61 个大队已经包产到户或者变相包产到户 , 正坚持集体生产的只有一个大队。他的话语惊四座 , 州委领导个个表示“没有想到问题如此严重 ! ”我忽然联想到 3 个月之前离开沿河县时的情况,觉得覃正勋只不过是谈了实话。如果每位区委书记都像他这样实话实说,眼前出现的又将是一个怎样的局面呢 ? 吃惊之余,记不清是州委那一位领导忽然有所发现 , 便说 :“我看省里的同志这次来除了救灾还要加一个任务 : 纠正包产到户 ! 把两者紧密结合起来 , 才能收到应有的效果 ! ”他的话同样地语惊四座。在座的各位领导纷纷表示这个意见提得好,就是应当把救灾和纠正包产到户结合起来 ! 我们自然不便推却。都是在农村跑惯了的 , 农村工作没有单打一的,何况遇到了包产到户这样的大原则问题 ! 于是从省城出来刚一天,我们的任务又增加了一条,而且是非常棘手的一条。3 个月前在沿河对此便深有体会。

到达基场后一连开了两天会议部署救灾工作,一抓紧将 50 万斤救济粮发到灾民家中,当然也研究了纠正包产到户问题。作为“纠包”与救灾相结合的措施 , 会上决定凡救灾粮都应以生产队为单位造具名单逐级审核上报,个别申请者一律不予受理,并决定由年轻的韦区长组织一个审批组专门办理这件事。其实这是一种自己欺骗自己的办法,带有浓烈的阿 Q 气。你让他以生产队为单位造各单,他照办不误 , 丝毫不影响包产到户 , 只不过生产队变成了行政组织罢了。但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 ?

包产到户——迷人的幽灵上道见闻

同县委罗副书记一起到上道公社去,他们正在开会贯彻区委会议精神。上道离基场大约十华里,我们吃过早饭步行到那里时他们的会议已经开始了。10 个大队的支部书记加公社干部和区里下来的驻社干部总共只到 30 多个人,县委罗副书记讲话时我观察了一下,大家的情绪都不佳,有六七个人在打瞌睡 , 真正认真记录的只有两个人。发言开始后一片叫粮声。有个大队支书谈不上几句话便放声痛哭。诉说自己队里还有十多户缺粮者未得供应,自己家里有困难也得不到解决 , 尽遭老太婆埋怨。除了叫粮,会上的热门话题便是“包产到户”。现在农民坚信只有包产到户才能吃饱肚子 , 但那又是不合法的。它便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大地上 , 干部和群众都着了迷了。但各自的想法却不一样,群众想得很简单 : 自己种自己吃,免遭“大嘴老鸦”的盘剥。干部的想法呢 ? 也许就复杂得多了。干部家一般劳力强,这是一 ; 耕牛农具齐全 , 这是二;大忙时容易找人干白活 , 这是三;少办事少操心,在公余粮大队提成上还可使手脚等等。有个大队支书气冲冲地说:“要纠就快点 , 要不我那里也要放了。”坐在我旁边的一个驻队区干部轻声细语 , 好像专门说给我听的 : “你那里早就放了 , 还来这里装洋蒜 ! ”我问他队干部里头主张包产到户的有多少 ? 他说 :“差不多百分之百 ! ”会上有人还说到一种现象 : 有的生产队划出一部分田土集体耕种 , 收成用来交公余粮和大队提成。其余田土分到户自种自收。还是那位驻队区干大声插了一句 :“井田制。”

下午我们离开公社去到据说困难最大的马迎寨。全村 34 户人家只有 3 个劳动力留在家里 , 其余都出门“找饭吃”去了 , 眼看春耕节季已到 , 怎么办 ? 我们走进一户病号家 , 一家人还没吃午饭 , 男主人 ( 病号 ) 蹲在灶前烧火 , 女主人在灶上切青菜 , 煮了一大锅青菜 , 丢进去两三把米便算是全家人的午餐了。我间男主人分到救济粮没有 ? 他说 :“不晓得 , 干部们在办 ! ”

走出寨子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肥沃的田坝 , 这里应该说是贵州山区的“鱼米之乡”, 寨前寨后红了桃花白了李花 , 似乎一片兴旺景象 , 但在这虚假的景象掩盖之下的 , 却是令人痛心的现实 !

院坝上的对答录

到狮子公社去,依然和县委罗副书记同行。公社正在开大队支书的传达会,公社书记正在作长篇报告。我坐了几分钟便一个人溜出来了。院坝上有 3 个人坐在稻草堆上晒太阳,我走过去坐下和他们攀谈,他们最初表现得挺冷淡。我的主动性终于获得成功,对话逐渐由冷变热起来。比较年轻的一个是从贵阳下放的工人,他成了对话的主要对象。我问他村里病人多不多 ? 他说 :“没有哪样了不起的病,就是缺几颗粮食。”好像他知道我是专门来干这件事的。我们于是谈到了他家的情况,他说去年秋收后,他家只分得 37 斤谷子,两个人当然不够吃。说着他指指旁边的一个女孩子,说是他侄女,父母去年都死了便跟着他住。他接着说 :“不够吃就卖房子。”他指指对面的四间瓦房 :“卖了二百伍拾元,拿到黑市上买米吃,两元伍角一斤 !”我问他房子是谁买的 ? 他答 :“大队长。”我听了暗自一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有钱 ?”他幽默地回答道 :“当队长还没有钱 ! ”我默然。后来我们又扯到已经到来的春耕 , 他说 :“大家都在看都在等。”我问他:“等什么 ? ”他坦然地回答道 :“包产到户呀。”我问他 :“你怎么看包产到户 ? ”他说:“有利有弊。”我心头一喜 , 总算听到了不同的声音。但不等我进一步探问 , 他却主动完善了他的想法 : “对劳力强的当然有利 , 劳力弱的要老火一些;也不要紧 , 做多少吃多少 , 比被大嘴老鸦吃了好 , 就是对五保户要有一个政策。”原来如此 , 他实际上也是主张包产到户的。我们正谈得热闹 , 县委罗副书记也出来了。我们于是离开院坝来到公社旁边的一个寨子 , 队长不在家 , 门上贴有新迁之喜的大红对联。一位退伍军人说 :“队长刚买的房子。”旁边一个青年补充纠正 :“是用谷子换的。”县委罗副书记听了大骂 :“当队长的都买房子了 , 发的是什么财 ?”在寨子上串门 , 我们还听到一件怪事 : 公社一位姓陈的干部去年操纵他家所在的这个生产队留下一千多斤谷子未分 , 说是给生产队买牛 , 春节前碾成米卖了两块五一斤的高价 , 钱装在他们几个干部袋里 , 至今没有看到一根牛毛。这不就是“大嘴老鸦”?

回到公社 , 会议还在开 , 我们把刚才的所见所闻全部端了出来。公社书记表示要坚决查处 , 其余的人则表示吃惊。

我如是回答

在狮山公社住了四五天 , 全面落实救灾和供应问题。今天和公社书记一道去罗寨大队 , 那里报来的供应面很宽 , 几乎是百分之百 , 想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支书姓罗 , 布依族 , 大约 40 多岁 , 他给了我们不冷不热的接待。我起眼一看 , 堂屋的四壁全是新装的板壁 , 屋内陈设桌椅俱全 , 干净整齐 , 像一户富裕之家的样子。我们开门见山谈供应 , 我说他们报的名单太宽了 , 一些不该得的也在上面。我虽然没有点出他和坐在一旁的会计的名字 , 但他们心里有数 , 态度有些不自然却还是辩解说 :“我们是实事求是的 !”我无法 , 和他们直接争论哪一户该得哪一户不该得。便用掌握的材料将了他们一军 :“你们不是还有四千斤机动粮 ? ” 这一下把两个人都将住了 , 会计用布依话同支书说了几句 , 便拿起那份供应名单和支书边谈边用笔勾画 , 一下子划去了一大片。我瞄了一眼 , 包括他们两人的名字也被划掉了。这件事便暂时告一段落。划掉了自己的名字 , 支书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他顺着旱烟杆 , 头抬得高高地冲着我说 : “我是清匪反霸就出来干的。我看你也是个老资格 , 你给我说句实话 , 这纠正包产到户是一阵风还是要动真的 ? 现在群众都在等 , 都在问。”听了他的话我也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共产党相信集体化是农村唯一正确的道路 , 并没有因为这几年的灾害而有所动摇。要是动摇了就不是真共产党罗 ! ”( 这是我当时的真实思想 , 绝非官话更非双重人格 ) 支书和会计一边听一边微妙地笑着点头 , 最后一反刚来时不冷不热的态度 , 可谓热情洋溢地将我们送出寨子。

省委书记来了特殊使命

接州委通知到都匀参加第二期听“七千人大会”精神传达学习 , 和县里的副书记、副县长、县法院院长等同行共七八人。不知是参会人员太多还是龙潭口招待所有特殊任务 , 独山县和好几个县的人都被安排在大桥头旅社。


第二天会议正式开始 , 上午传达了刘少奇的长篇讲话。按日程每天上午传达下午讨论。下午我正准备去小组会议室 , 县委陈秘书通知我 : “龙潭口来电话 , 省委汪秘书长请你马上去。”他接着对我小声耳语 :“周林 ( 省委书记 ) 同志来了 , 这个会你怕是参加不成罗。”

我到了龙潭口招待所新楼找到汪行远同志的房间 , 房里已经坐了 3 个人 , 是省委研究室的洪、潘、王三位处长。行远同志起身和我握手 , 说 :“就等你了 , 坐下吧。”他接下来便交待任务 :“周林同志过几天要去基场。事先要作点准备 , 把情况弄得更清楚一些。你不是先来了一段时间吗 ? 可能了解了不少真实情况 , 所以请你陪他们三位立即回基场准备材料 , 会就不要参加了。七千人大会精神回贵阳看文件。”是命令式的口气 , 不是商量更不是征求意见 , 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 服从就是了。正在这时 , 周林同志送几个客人出来路过门口 , 汪行远同志起身出门在走道上向他汇报了几句 , 我听他大声问 :“有饭吃吗 ? ”大概指的是工作组去基场是否有饭吃吧 , 可见省委领导对基场的问题看得很重。汪行远同志回到房里时 , 我说 : “饭是有吃的 , 就是顿顿牛皮菜就是了。”大家一笑置之。

接下来又研究了一些有关如何调研和准备材料的事 , 我便算是接受了特殊使命 , 和三位处长一起 , 登上了他们带来的一台“华沙”轿车 , 到大桥头旅社取手提包 , 直奔独山基场而去。

唯一坚持集体的生产大队

搞了 3 天调查研究 , 无非是座谈和个别找人谈 , 无什么可记的 , 我将前段了解的情况也如实转告了他们。今天下午一起到全区 62 个大队中唯一坚持集体生产的交林大队去 , 目

的是寻求他们坚持集体的经验 , 在一片包产到户的浪潮中 , 他们挺立不动 ,了不起呀 !

大队办公室坐落在一片松林中 , 前面是黄花盛开的油菜地 , 环境幽静可人。大队支书显然已接到区委的电话 , 正坐在办公室等我们。这是一位年约 40 出头的中年人 , 1949 年在长江边被俘后参加我军的 , 是一名机枪班长。1952 年退伍回来当村干部至今。目前他和大队会计住吃都在办公室 ,据他说其余干部也轮流在大队值班。他一面为我们准备晚饭一面和我们闲谈 , 不时有农民来找他解决问题 , 他也能应付自如 , 看来他在这块小天地里处于绝对控制的地位。晚上本来准备开个队支部的支委会 , 听他们谈谈坚持集体的经验。但三个支委中作为主要干部的大队长没有来 , 支书说通知晚了 , 可我总觉得里面有文章。至于文章的内容是什么 , 不清楚也就不去多想它了。于是我们和支书、会计谈开了。但谈来谈去听不出有什么了不起的经验。唯一的一条是坚决按“六十条”划了自留地 , 允许有计划开荒。这诚然是重要 , 但其他 61 个大队的群众却没有将这点“小自由”看在眼里 ,要来它一个“包产到户”的大自由。我暗自在想 , 他们的主要经验也许在于支书个人的强硬 ! 名副其实的机枪班长,架起机枪守严了生产队的大门 ,但我担心 , 如果全区的包产到户得不到有力纠正 , 这位机枪班长守得住吗 ?晚上就胡乱在林中过夜 , 打算明天去社员中听听。

省委书记的指示

省委第一书记周林一行 , 在州委李明副书记和县委书记李书善等人的陪同下 , 于上午 9 时左右到达基场。除提前一个钟头到达察看现场和了解参加汇报人员的警卫车外 , 只有两部轿车 , 堪称轻车简从了。

由省委调查组的老洪作主要汇报 , 理当主要汇报者的区委书记却冷坐一旁 , 成了补充和插话者。这是一种特殊的方式 , 给人的印象是省委调查组将所了解的基场情况向省委第一书记汇报 , 同时也向州、县、区委领导汇报。老洪一共汇报了基层干部作风、包产到户、群众生活安排等几个大问题 , 洋洋洒洒谈了一个多钟头。周林同志听后问大家有什么补充的 , 都说没有了。他又特别笑着问了我一句 :“放粮官还有什么补充 ? ”在这一瞬间我有两种选择 : 一是抓住机会也来他个洋洋洒洒补充一番 , 给省领导提供许多第一手的材料 , 借机显示显示。但我意识到省领导的发问只是对下级的一种尊重和礼貌 , 并不真的需要你再说一大堆耽误时间的话。在座的诸位已经听了一个多钟头的汇报 , 正等待书记表态 , 更不希望有人不知趣地再啰嗦什么了。因此 , 我迅速地作出了第二种选择 , 只回答了一句话 “:没有要补充的了。”以此压住了直往外涌的心里话 , 这大概也是一种修养吧 !于是周林同志开始作指示 , 他重点谈了基层干部问题 , 谈得很激动 , 提得也很高。他说要下决心整顿基层 , 让刚才所说的那类人继续掌权 , 政权就要变颜色 , 老百姓就要再受剥削 , 等等。包产到户的问题他也谈了 , 但在我的印象上觉得比较淡化。我暗想也许领导站得高看得远 , 只要整顿好领导班子 , 包产到户问题便可迎刃而解。领导意图是否真是如此 , 不得而知 ,但我自己这么一想 , 心里便释然了。

周林同志一行在区里吃过午饭后便离去 , 研究室的三位处长也跟着走了。区里的外来客人又只剩下了我和卫生人员小 X 二人。说到吃饭还有一个小插曲 : 省委第一书记要在区委吃午饭 , 是日程上定了的 , 作下级的总不能让省的领导和大家一起吃牛皮菜呀 ? 但整个基场竟买不到一斤猪肉更别论鸡鱼 ; 于是只好派人到城里弄来十多只兔子聊补无肉之炊。我们也是跟着沾光,打了一次“牙祭”。


过时的结束语

春末夏初 , 我结束了自己分内的救灾工作 , 经省里批准回贵阳。至于整顿基层和纠正包产到户一类的事 , 终归不是我的任务 , 后来的情况如何 ,我就完全不知道了。转眼之间廿五年过去。1987 年的初夏 , 我从黔东南的丹寨到黔南州的 三都、荔波 , 然后到独山去。从荔波到独山要经过基场。车行至基场境内 ,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乡思” 之情 , 很想旧地重游一次 , 去看什么 ? 不知道。在这漫长而短暂的过程中 , 众所周知 , 中国大地上发生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 : 从我离开基场那一年冬天开始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接踵而来的“四清”、“文化大革命”、粉碎“四人帮”、“ 十一届三中全会”、对农村休戚相关的“土地承包到户”等等 , 这些事在基场这片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产生过什么影响 , 我一无所知。廿五年前所接触过的各种人物 , 他们的面孔在我眼前似乎都已模糊了。比较清楚的是那位诚实而干练的区委书记 , 但他已英年早逝 , 这是我知道的唯一信息。还有罗寨大队的大队长 , 我至今清楚地记得他那自信而略带高傲的模样。如果还健在 , 他当是六七十岁的人了 , 也许不再担任村干部了吧 ? 如果我们见面谈起当年有关包产到户的对话 , 会是什么结果呢 ? 哈哈大笑 ? 一笑了之 ?

我从车窗向外张望 , 基场街依然是片灰蒙蒙的瓦房 , 似乎出现了一些新的建筑 , 但在暮色苍茫中加之车速太快 , 很难看得清楚。我暗自决定 , 要来基场看看。反正在独山要停好几天,有的是时间。谁知事与愿违 , 第二天晚上便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 : 常委会有急事讨论 , 要我一定第二天赶回贵阳。有什么好说的 ? 像当年奉命离开“七千人大会”精神传达会场回基场参加调查组一样 , 第二天一早便往贵阳赶路。重返基场的愿望只好作为未了的夙愿挂在心上了。




责任编辑:滕芸 王封礼 林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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