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纪念贵州建省600周年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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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期间的贵州实业展览会

民国期间的贵州实业展览会

作者:董有刚 阅读量:14 点赞:0

民国十九年(1930年)10月,贵州省政府在贵阳中山公园(原公园路梦草池公园)举办了一次盛况空前的“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

这次展览会是集工商各业、农矿资源、交通卫生、美术文物的实物展示,兼具民风民俗展演的一次大型展览。《贵州省志·文化志》,在记述贵州文博事业中,列为“贵州历史上第一次举办的展览”。

笔者撰写本文查阅资料时,发现在此之前,尚有一次展览。据文献记载:“本省自前清宣统三年开博览会以来,迄今二十年矣。”寥寥数语,不知其详。这一简短的记录,引起了我们的重视,又查阅了其他资料,才知宣统三年(1911年)的那次“博览会”,仅是一个小型的陈列,影响甚微。但是,虽然规模不大,但它与享誉全球的国酒茅台、玉屏箫有一段渊源。值得一提的是,“博览会”经办人之一的乐嘉藻是茅台酒、玉屏箫走出国门、扬名天下的幕后推手。

乐嘉藻,贵州黄平人,举人出身。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乐嘉藻赴京会试,参加康有为、梁启超等发起的18省1300余举人的“松筠庵”会议和“公车上书”。戊戌政变后,乐嘉藻回黔办报,鼓吹立宪。清廷实行“新政”期间,他先后任咨议局议长、贵州教育总会会长。

民国元年(1912年),乐嘉藻厌于政争,出游南北各省,次年出任北洋政府农商部天津陈列所所长。1915年,为庆祝巴拿马运河通航,美国政府在旧金山举办“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乐嘉藻受命负责全国各省征集送展产品。由于自己曾经参与举办宣统三年贵州全省实业博览会,对各县参展的名优产品了如指掌,乐嘉藻特选送贵州茅台成义、荣和烧坊生产的茅台酒、玉屏生产的“平箫”和大方漆器等产品去参加“巴拿马万国博览会”。

民国四年(1915年),乐嘉藻以巴拿马赛会直隶协会代理会长名义赴美国旧金山参加赛会。在其大力宣传介绍下,茅台酒、玉屏箫双双荣获金奖。由此可见,宣统三年贵州的这次博览会客观上为茅台酒送出国门提供了机遇。无论上述最后的考评结果如何,根据文献记载清代末年的博览会,是贵州历史上第一次举办的展览。

20年后,贵州举办第二次展览——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以下简称“实业展览会”)。举办实业展览会,是在蒋介石取得第二次北伐战争的胜利,国内战争基本平息,国民政府“明令各省市举办实业展览会”并通报“上海中华展览会、西湖展览会,均已次第举行。”贵州省政府遵照命令,于民国十九年(1930年)3月召开政务会议决定:由省主席毛光翔兼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会长,副会长则由建设厅厅长窦居仁、农矿厅厅长杜运枢担任,襄理一切事务;指定中山公园为大会会场;聘定专员,厘定章则,设计会场,征集出品之审查。并要求把筹备工作作为当前要务在省内各县积极行动起来。

在领衔运作的关键人物:云南讲武堂出身的窦居仁和曾就读于天津北洋大学采矿系和北京大学化学系的杜运枢(字叔机)的筹划下,展览从3月开始筹备,到10月初完毕。

民国十九年(1930年)10月9日上午10时,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在中山公园礼堂举行开幕式,在开幕的宣言中,有如是之言:

“国家富力之盈缩,人民生计之荣枯,其原因奚在?曰视乎实业之发达与否而已。盖振兴实业,为经济建设之途径,而经济建设又为一切建设之基础,其关系之重大可知也……实业之有关于国计、民生,已为全国所公认矣。贵州交通梗阻,地瘠民贫,甲于各省,唯其地脊,故生产之奖进也宜先;唯其民贫,故实业之提倡也宜急。近年以来,政府亦已着眼此矣,设农矿厅所以谋全省农矿事业之发达也;设建设厅所以谋全省工商及一切建设事实之进展也,设施虽未臻宏大成效已略有可睹,当此之时,而有全省实业展览会之举办,政府奖进生产,提倡实业之旨,故已昭然若揭,其意义之伟大,其使命之重要,宁俟烦言,惟是筹备以来,惨淡经营,集全省之力,累数月之功,今日始行开幕,设备简陋,规模狭小,恐难副全省人士之期望,所幸会场之布置,初具规模;物品之征集,亦颇丰富,农工商品动植物兼收并蓄,分门别类,既有比较观摩之资,兼寓提倡奖励之意,何者恶劣,应力谋改良;何者优美,应再求进步;何者为本省特产,宜尽力维护;何者为外省需要,宜设法推销,千种百类,五光十色,皆可引起参观者之注意,而促进其投资经营之决心,其于发展实业,增加生产,实有莫大之裨益,则谓本会为开发本省富力之源泉,解决本省民生权舆(开始)无不可也……”。除展会工作人员外,到会的有“省府各委员、指委会各委员、各厅局院厂长官和职员、团体学校领袖、各报馆记者约千余人,先后入座,届时摇铃开会,行礼如仪。”

在开幕式上,会长毛光翔致词,认为“我国家财政日以困,我国民经济日以穷,儳然不可以终日。然回顾此泱泱大地,物产之丰,莫与比伦,乃竟造成此经济落后之现象者,别无他故,盖人力不施,货弃于地之所致。今欲外抗经济之侵略,内裕人民之生计,自非奖进生产,提倡实业,更无上策。尤以我贵州僻居山国,天之所长地之所蕴,未尝稍薄,而民生之奇窘,地方之拮据,则冠于各省,是增加生产,开发实业,愈属刻不容缓之图。贵会于此,广征博采,万类毕具,闻者响风,观者兴起,寓提倡于观摩,较优劣而资改进,俾全省人士,晓然于出产之丰饶,鼓舞其开发之热心,所裨益将来者,为利甚溥……”

之后,副会长先后致词。窦居仁认为贵州“天然产品,并不是不丰富;工商业亦未见不能发展,只以交通不便,故步自封;矿产不知开拓,工艺不知改进,商务不求畅通,农业不图发展,遂致每况愈下,穷苦万状,”惟有发展经济,振兴实业,才能恢复贵州的元气,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

而杜运枢的致词颇有新意,他认为贵州省政府开办展览会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想藉此以考察本省各地生产情况,提起一般从事工商农矿者的兴趣,而促进国货生产的增加与改进;一层是想藉此宣传,以唤起一般民众对于本省实业的深刻认识,打破一向蔑视土货的心理,而激进人民对于国货的购买。”在谈到贵州贫弱的症结时,杜运枢毫不讳言地指出,“近二十年来的贵州,都是兵役繁兴、变乱不已的时代,执事者只忙于军事的应付,各地生产情形则少注意,以致各地生产状况如何?工商农矿等业的进度如何?既无从知道,自无所谓提倡与奖励……”

开幕式后,观众涌入各陈列馆,寻找和欣赏自己心仪的产品……

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下设工业、商业、美术、动物、交通、矿业、卫生、农业8个陈列馆。

展览会所征集的物品陈列于天然品之部、制造品之部和特别征集之部:

天然品之部包括特殊家畜、鸟兽虫、水产;花木、果实、籽种、木材、蚕丝、矿产、岩石、土壤各类,显现贵州物产丰富,各具特色。

制造品之部选用各县织造的织染品(包括布疋、绸缎、呢绒、毡毯及制成品);日用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如火柴、铜器、铁器、锡器、篾器、藤器、革器、漆器、角器、马尾器、铁丝细工、披垫、木器、瓷器、陶器、玻璃器、蓆、镜、梳篾、绳索、金箔、戥称、木炭、伞扇、香、蜡、烛、刷帚等产品,显示各县日用品的制作工艺;饮食品中各县名茶、名酒、名烟最为抢目,其它如面食、酱醋、油脂、腊肉、咸菜、干菜、点心、蜜饯、糖、小粉、豆食、干果、水果、香料,亦受参观者青睐;装饰品则由帽、鞋、服饰、珠花、脂粉、首饰、香水、牙膏牙粉类所构成,这里成了俊男靓女流连忘返的地方;化学制造品是地方进步的标志,展出的产品,如皂、硝磺、染料、矿物原料、肥料、漂白粉、镪水麯类产品,显示贵州化学品制造业已崭露头角;工业原料品展出的是棉、麻、丝、胶(牛胶、树胶)、蜡(白蜡、黄蜡、漆蜡)、油(桐油、牛油)、漆(生熟漆、人造漆)、金(铜铁锡铅等各类金属)、矾(皂矾、白矾、红矾、胆矾等),突显贵州矿产之丰富。其余的音乐品、建筑用品、教育品、美术品、工业用品,关系着国计民生,亦引起了不少人士的关注。

特别征集之部荟集了黔中古画、古书、古玩、前人著述、地方史乘,以及各县征集的天然籽种、木材、岩石、矿产品,其中不乏珍品,在科学上有研究之价值。

展览会另设展示贵州生产的武器、弹药等物品的兵、币、药、炸四厂制造品陈列室和展示贵州著名书画家姚茫父多幅书画作品的姚茫父书画陈列馆;展览会还设有音乐亭、游艺馆、饮食馆、露天电影场、公共运动场。置身其中,给人多姿多彩、赏心悦目之感。

展览后期,对展品分特等、甲等、乙等三个档次进行评奖,颁发奖状。

11月10日,历时1月的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正式闭幕。谈及展览会的意义和将来的希望时,筹办者说:展览会“着眼是在浚发心思,开明耳目,扩充商务,鼓励激劝俾工商业得以进步,科学得以日进昌明。”而在总结展览会时,筹办者回顾了由筹备、开展至闭会,历时7个月的艰辛,清醒地认识到:这次展会,“集全省之力,惨淡经营,虽其布署容有未周,而于经济力量既薄且弱之贵州,卒有此长期展览会之举办,亦难能可贵;而于贵州实业前途上之贡献,弥足珍贵。”

时隔80多年,我们回过头去看,短短7个月中,在毫无基础的条件下,又处于封闭落后,通讯不畅、交通不便、运输简陋的环境中,能征集到近2300件展品,并筹办出如此周密且具有一定规模的展览,实属不易。可以说,这次展览会有继往开来的历史意义,它不仅使执政者和广大民众了解到省内的矿产资源和各地的丰富的土特产,从而热爱生于斯、长于斯、为之奋斗的故土,而且为发展经济起到积极作用。据《茅台酒厂志》载:1930年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上,茅台酒获“特等奖”后,进一步扩大了影响和销售范围。

在这次展览会的影响下,十年后贵州物产陈列馆、贵州科学馆、贵州省立艺术馆相继成立。三馆分别开展标本(包括工业、矿物、生物标本)、字画、古玩征集和陈列展览业务,其中不乏有贵州实业展览会中遗存下来的展品。由于处于抗战期间,经费拮据,惨淡经营,加之管理不善,多有散失,至新中国成立时,仅有部分藏品遗留。1953年初贵州省博物馆筹备处成立,移交给了筹备处,成为省博物馆建馆初期的家底。

1929年5月22日,在云南军阀龙云、李燊(字晓炎)联军的沉重打击下,贵州省主席周西成战死花江鸡公背。在之后的18天中,李燊内外交困,一筹莫展,在桐梓系的军事反攻下,匆匆逃往云南,成了倏忽一现的“半月省长”。

同年10月30日,国民政府任命毛光翔为第二十五军军长兼贵州省主席。虽然毛光翔如愿以偿,登上大位,然而他面临内外强大的压力:一是时刻警惕国民党势力的鲸吞蚕食和大力渗入;一是穷于应付熊兆(周西成姑丈)和王家烈对自己权位的挑战;三是贵州灾害连连、战乱不休,经济一蹶不振。为了改变统治危机和政治困境,毛光翔一面向国民党示好,不再与其为敌,还特地任命具有新思想的北大毕业生杜运枢为省农矿厅厅长、国民党特派党务指导员吴道安为省政府秘书长;一面驱熊斗王,缓解内部压力;一面企图以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以此赢得民众的拥护。三者中后者尤为关键,是防止内忧外患、救敝起衰关键之所在。恰逢此时蒋介石取得第二次北伐战争的胜利,国内战争基本平息,国民政府“明令各省市举办实业展览会,而上海中华展览会、西湖展览会,均已次第举行。”

这项政令正中毛光翔下怀。他以为,贵州举行实业展览会始于宣统三年(1911年),当时仅是小规模的陈列,说不上“展览”二字。然而之后展会选送的茅台酒、玉屏箫在美国“巴拿马赛会”分别夺得金奖、银奖,为国争光,贵州之名亦被世人所闻。由于时代的变化,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展,现在与过去相较,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借势发力,向贵州人民秀一下自己“发展经济,以裕民生”的开明形象,那将取到一石数鸟、忧患全消的效果。

毛光翔与省府要员商议后,决定筹办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在其授意下,筹备工作作为当前要务在省内各县积极行动起来。领衔运作的关键人物则是建设厅厅长窦居仁和农矿厅厅长杜运枢。

窦居仁,贵州兴义人,早年毕业于云南讲武堂,之后参加王文华创办的体育学会。护国运动期间,窦居仁追随王文华武装讨袁,战功卓著,官至黔军第一混成旅旅长。1921年,“五旅乱黔”,窦居仁随贵州省省长(上任受阻)王伯群赴沪,后转寓杭州。其曾被孙中山委为北伐第三路军司令、广州大元帅府参议。1927年,受周西成聘为省政府高级顾问。1929年,任省政府委员兼建设厅厅长……

杜运枢,字叔机,遵义人。其早年就读于天津北洋大学采矿系,因反对洋人作校长而被停学,转入北京大学化学系。1924年,杜运枢受聘于成都大学,在该校任化学教师,兼任《九五日报》副总编辑。1926年,杜运枢返回遵义,任黔北联立中学教员。1929年,其先后任毛光翔军部政训处主任、贵州省农矿厅厅长……

有人说:贵州全省实业展览会不过是毛光翔的一场政治秀。然而平心而论,这是贵州历史上第二次举办的实业展览会,对于贵州实业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责任编辑:姚胜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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