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沧桑旷事(上册、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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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知青命运的一封信(上)

改变知青命运的一封信(上)

作者:黄海 阅读量:15 点赞:0

20 世纪 60 年代,我与成千上万的知识青年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把我们的青春热血、理想和追求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祖国的广阔天地。十几年过去了,当我们韶华已逝,陆续返城时,一切已时过境迁。我们成了城市里安家立业的困难户,在很多人眼里我们是“三等公民”。即使给安排了工作,工种一般也是最差的。苦,我们并不怕,下乡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最令人感到不平和辛酸的是,都已人到中年的我们,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可由于下乡插队不算工龄,我们的工资级别、住房、培训、福利待遇等都将从零开始,这就使我们陷入经济困窘之中。下乡的农龄算不算工龄,这个问题解决与否,直接影响数以万计的知青及其家人的生存和生活。在这种情况下,我与 1979 年返城的老知青,当时就职于湖南株洲湘江机器厂南华幼儿园的肖芸商议,鼓起勇气就农龄问题给湖南省委省政府领导写了一封信,此信最后得到了当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的亲笔批示。根据这一批示, 1985 年国家劳动人事部颁发了 1985(23)号文件——《关于解决原下乡知识青年插队期间工龄计算问题的通知》,闻讯的知青们奔走相告,欣喜若狂,因为他们的农龄可以堂堂正正按规定转成工龄了 !

翻开湖南省档案馆所藏的 8368 号卷,这封被誉为亿万知识青年福音书的信原文如下:


各位领导:

我们都是六四 ~ 六八年下乡,七八 ~ 七九年回城的知识青年。奔赴广阔天地的热烈场面历历在目,青春热血在胸膛里升腾的情境记忆犹新。在农村,我们日复日,年复年,泥水里滚,汗水里泡,一干就是十多年(最长农龄达十五年),在党的政策召唤下,我们流着眼泪回到“娘家”。

作为社会历史的一朵浪花,“上山下乡”成了过去,并即将被遗忘。但我们这些亲历者对自己的不寻常的历史却是铭心刻骨的,因为,我们把人生最美好的一段献给了她。我们并不是牺牲者,也不是碌碌无为的庸人,犹如将军回首戎马生涯一样,我们常常回味那不寻常的“蹉跎岁月”。在国家机构几乎瘫痪,生产停顿的动乱时期,我们几千万知青在农村,自食其力(不与城里同胞争饭吃,争穿用),深居茅棚(不与城里同胞争房住),荷锄肩担(不与城里同胞争饭碗),粮棉田里,我们曾洒下了多少汗水,这对当时国家经济状况的平衡,社会秩序的稳定应当是有积极作用的。若不如此,国家又会是何模样?这些看不见的,因而不被人重视的贡献,不应当随着历史的推移而被抹杀。

令人费解的是:在城里复员军人军龄算工龄,家属、闲散劳动力转正前的合同期、临时期都算工龄,而作为有组织、有号召、有计划上山下乡运动的积极参与者——下乡知识青年的“农龄”却被一笔勾销了,这点,我们未能理解,也不能忍受。上山下乡在当时来说是党的工作的一个部分(应当这么说,这是客观发展的必然结果),遗憾的是,有的人总是把知识青年回城看成一种“恩准”(这种人的另一种观点是下乡“活该”);因而知青的“苦衷”无人过问。弹指间,皱纹、白发都爬上了我们的眼角、头上,堂前父母老,膝下儿女大,说来惭愧,我们的工资数(元)比年龄数(岁)还要少。若遇不测,还要欠债度日,甚至一如过去,老着脸皮伸手向亲友要钱。如今提倡向前看,国家前途是令人鼓舞的,但我们个人前途是不可卜的,现在大家多在传说:八五年以后,国家工资制度将要改革,我们这些“无学历,少工龄,缺乏技术特长的”老知青辈将会作何安排?国家是否能理解我们这些为数不多的人的忧虑(也是成千上万人的)?

可以毫无愧色地说,最后回城的我们这些知青几乎是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干在农村的老实人。中国有句俗话:“老天不欺负老实人。”我们希望,国家在调整低工资,制定工资改革政策的时候,能考虑到我们的客观情况和实际困难,能在国家财政经济允许的情况下,适当提高我们的经济地位,使我们能和全国人民一道富起来,不至于永居“第三世界”,更重要的是,要使“下乡吃大亏论”无立足之地。我们真诚地希望,我们微弱的呼声能换回祖国领导者传送的福音。

此致崇高的敬意


                                                 湖南省部分老知青一九八二年十月七日


肖芸文才很好,在湘潭插队时尤擅长撰写反映知青生活、思想的报告,“文革”中曾给中央写信反对“血统论”。知青返城后,由于插队农龄不算工龄,造成他们精神上受歧视,内心苦闷压抑,生活上陷于困境。就这样,我与几十名知青战友再次找到肖芸,恳求她能为广大知青写一篇申诉报告。这封信就这样诞生了。而当肖芸兴冲冲地把几易其稿的定稿拿出来请知青们阅读、签名的时候,大家却你让我、我让他地推脱了。当时“文革”“文字狱”的遗风还盛,如果撞到政治枪口上,判个“现行反革命”也不是不可能。面对签名纸上的空白,此时的肖芸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孤独。毁稿肯定不行,一旦有祸,定会罪加一等,只有独自承担风雨了。想到这里,肖芸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又使她一不做,二不休,毅然把信尾落款的“湖南省部分老知青”划去,改成了“执笔人:株洲市湘江机器厂南华幼儿园肖芸”后把信寄了出去。

这一寄,肖芸感到如同寄出了自己的命运。谁又会想到,就是这封信,使成千上万名历尽千辛万苦有插队生涯的知识青年们得到了一份尊重,一份肯定,也从而奠定了广大知青返城后在工作、经济乃至生活的起点。因为工龄涉及中国劳动者未来的养老退休金核算问题,所以,插队农龄算工龄,从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广大知青后半生的命运。

此信寄出后,一路顺风,最先寄到湖南人民出版社的潘运告书记手上。潘书记接到信后十分重视,因为“知青问题”家家有,也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了。他转交并建议有关领导,以出版社收集民情民意的名义提交省委。出版社党委附了呈词,加盖了鲜红的大印,将信立即转到了湖南省委办公厅。当时,正好湖南省委有一批急件派专人坐飞机到北京呈送胡耀邦总书记批示,于是,这封信又加封了中共湖南省委的大红印章,“青云直上”地到了北京,并顺利转到了总书记的办公桌上。不久,知青农龄转工龄,成为总书记落实政策“六年两千件”中的一件。


                                                           《文史天地》2005 年 8 期


责任编辑:滕芸 王封礼 林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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