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沧桑旷事(上册、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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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乐东村(上)

风雨乐东村(上)

作者:刘淮楚 阅读量:45 点赞:0

乐东是我的故乡,我是从那里出生成长走出来的。

回首往日,我人生的道路往往是曲折漫长的,总有几个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转折点,使我终生难以忘怀,忆想起来,感慨万千。思乡恋土是中国人固有的传统,乡音、故土、亲情、友情常在我脑海中翻腾。在疾风迅雷的社会大变动时代,对生我养我的厚土高天的故乡和曾在故乡发生过的血与火的战斗,我无论走遍天涯海角,总是梦绕魂牵,忘不掉那一桩桩大大小小的战斗故事连结成的美丽的记忆长河。

我们的村不大,那时只有 30 来户人家百多口人,村民朴实、勤劳。村子在半山腰上,背靠普定、织金交界的海拔 1800 多米的马鞍山,前有乌江支流的乐东大河及川洞小河,村里房前屋后长满各种竹子,有金竹、钓鱼竹、紫竹、苦竹,还有一些楸、杉、冬青、棕树等用材树和桃、李、梨、桔等果树,背山面水。放眼望去,山色苍苍,河水茫茫,是黔山秀水的缩影 !

1949 年,国民党反动派为了挽救其即将覆灭的命运,令驻贵州的国民党部队负隅顽抗。国民党贵州省政府为扩军而筹款无门,遂使出祸国殃民之举,开禁种植罂粟 ( 大烟 ),筹措反共经费,埋下了毒品泛滥隐患。 1950 年春夏,各地种植的罂粟田里地里满山遍野,花开遍地,高过人头。我们村也不例外。

1949 年 11 月 22 日,我们普定解放了。可是,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并不是风平浪静的,剿匪进程也是一波三折。反共头目们不甘心失败,遂组织实施蒋介石、谷正伦(原国民党贵州省主席)在败逃前布置的所谓“应变计划”,妄图复辟。1949 年 12 月原贵州保安团团长、普定县县长李成学与原国民党军某部炮兵营营长、普定县副县长杨楷等组织“反共救国军”,纠集匪众千余人,驻扎在织金县与普定县接壤的珠藏、熊家场、坪上一带,趁普定无解放军驻防之机,于 12 月 20 日前来攻打普定县城。在中共普定县委、县人民政府的领导下,我人民武装宣传队一举将其击溃,保卫了普定。接着武装宣传队奉命跟踪追击,经过羊昌围歼战、糯冲追击战,抓获了匪副县长兼支队长杨楷等,其余匪徒有的被俘,有的溃散、隐匿,匪众基本瓦解了。不久,瓦缸寨孙树明等几股土匪也被消灭。普定社会暂时平静。

可在 1950 年的 2 月、3 月,我们普定县和邻县交界地带,又先后有 3 股土匪暴乱,号称“中国人民反共自救军第八兵团”第五、第八、第九 3 个纵队,第五纵队在那贝,司令张静吾,副司令陈其群,下设 13 个支队,纠集匪众 2000 余人 ; 八纵队在白岩一带,司令周挺,副司令牟毕光,下有 6 个支队,有匪徒 1800 多人 ; 九纵队在化处方向,肖相奎为司令,王剑光为副司令,下设 8 个支队,有匪众 2600 余人。另外织金珠藏大匪首李铭山率有匪众千余人,还有一些小股土匪分散在普定东南西北。敌人活动猖獗,在农村逼民为匪,打家劫舍,天天叫嚷攻打普定、安顺,气焰嚣张,社会秩序又复混乱。

当时,根据剿匪任务的需要,我从县公安局调到马场区任公安特派员,后又兼任区情报组副组长 ( 组长是区委书记张同安 ),配合人民解放军一四六团八连等部队剿匪,维护社会治安,开展征粮等工作。其间曾于 3 月 6 日进剿盘踞在那贝的匪第五纵队老巢,打死打伤匪大队长以下 10 余人,俘获 10 余人,余匪向织金珠藏、熊家场逃窜,我方首战告捷。3 月 20 日土匪卷土重来围攻马场,在松林坡与奉令回城整训的解放军八连两个排发生遭遇战,八连因所处地形不利而受挫,部队突围撤回普定城,地方干部也突围撤回小窑,马场及靠近织金郎岱边区一带,暂时放弃。土匪遂在这一边沿地区为非作歹。

我家由于离那贝、马场较近,一时成了土匪攻击目标。我这个解放前组织地下武装与国民党反动派作斗争的人被土匪诬为“共匪头目”,当地参加革命打土匪的其他同志被土匪叫作“共匪崽子”。土匪一方面悬赏 300 块银元拿我的头,一方面把矛头对准我的家庭和亲人及寨邻,使乐东一带成了匪害重灾区。

在一个氤氲的日子,匪首张静吾、陈其群派了百余匪徒前来攻打我的家庭和寨邻,围住寨子“砰、砰、砰”一阵乱枪攻打,见无抵抗还击,随即闯进村中大肆抢劫打砸。我家的房屋门窗、板壁家具全被捣烂,锅碗瓢盆遭粉碎,家中收藏的书籍、名人字画被撕烂。我嫂子支兴秀喂养有一头半肥不瘦的架子猪,土匪左赶右赶赶不走,遂放枪打死后开毛边背去。鸡鸭不留,狼藉满地。匪徒们四下搜捕我的家人以及其他革命者的亲属,幸喜在敌人包围村寨前大家大都跑出家门,躲在罂粟林里或树草丛中而幸免。唯我的小弟弟淮成年幼无知,不会躲避,被土匪抓去受尽了折磨,后在解放军进剿土匪时始获救。

最惊险的是我的爱人杨秀珍,土匪打来时她与一个农民刘官发正在家门口寨脚的一块罂粟地里劳动,土匪高喊着要抓住刘淮楚老婆枪毙,四下搜寻她。她急中生智,机敏地先藏在高过人头的罂粟杆脚,后又顺着罂粟垄沟钻进竹林棚中,掀开那多年积存的干竹叶、杂草躲藏起来才未被发现。斯时土匪见到对门有一农妇朝山上跑,以为是我爱人,即紧追不舍,边追边放枪。在此紧急关头,有在山头的人见状冒着生命危险高喊:“那不是刘家的人,刘淮楚的老婆是剪短发的,她早不在家了,跑的那个是绾转转(旧社会女人出嫁后绾的发髻的俗称)的,不要乱打。”才使那农妇免遭其难。

不久,匪五纵队又派匪中队长王少武率土匪数十人来打劫我们乐东,在乐东丫口碰上刘淮湘。刘孤身一人,土匪众多,为了让村中人能听到枪响而躲避,他埋伏在路上与土匪展开了战斗。当土匪发觉只有一人,当即猛攻。刘边打边撤,从驮背山退下箐鸡房过小河四方塘后,爬上了对面山上躲兵洞脚。敌人紧追不舍,边打边喊“抓活的报赏”,他用的捷克式步枪枪托被敌人子弹打坏成两节,只剩下机柄连着枪筒,但仍放枪还击土匪。敌人眼看他已爬上高山占据了有利地形,才不敢再往上追赶而悻悻后撤。

我们搞侦察工作一般都是不分白天黑夜地秘密进行,根据情况需要,以一二人、三五人随身带自卫武器上路为宜。这样目标小,好机动,便于与耳目(情报员)和群众联系。可是由于人少,有时也碰到一些困难或险情。一天下午,我带领甘士才、刘淮湘到乐东河边去侦察,情报员赵顺益等来报告,有 100 多土匪又要来打乐东。当时我们人少,土匪众多,不能硬拼。

我们及时叫群众转移躲避后,即撤到乐东河,打算赶去沙坝地龙场带领驻军一四六团一营一连前来追剿。可是到河边一看,河水涨了,船在对岸,没人撑船。不得已我们只好从螺蛳湾下河凫水过河,然身穿有衣裤,背上背有子弹,手中持着长枪。这些东西一下水,既增加了重量,又产生了阻力,我们游到水急浪涌的河中时,身子一个劲儿地往下沉,沉下去用脚一蹬浮上来,浮上来又沉下去,反反复复。幸好,我们都是在河边长大的,从小就会游泳,大家互相搀扶帮助,终于到达对岸。

土匪除打劫我们村外,对邻近村也伸出了罪恶的魔掌。一次匪大队长王大成率匪百余人前来抢劫与我家只隔一条小河的小寨子克田,除掳走财粮外,还抓到了乐东渡口船工杨少明、杨洪惠弟兄,以及原游击队队员罗亮云。土匪将他们五花大绑带到那黑村,杨氏弟兄因渡过游击队、解放军和民兵过河剿匪而受尽残酷折磨。杨少明被撬断了一条胳膊。匪徒们对罗亮云严刑拷打后,计划于第二天赶鸡场坡时在场上将他割肉挖眼残杀。可在当天深夜夜深人静时,寨中有一家人吵架,女人觉得受了委屈想不通,跑到菜园中号啕大哭,其男人想吓唬她不要再哭,遂拿起一支步枪到园中打了一枪,口里嚷着:“刘淮楚带解放军打来了,你还在哭!”枪声将那些住在寨中的匪徒惊醒,他们以为是解放军打来了,纷纷往门外跑。看守罗亮云的匪徒也跑出屋外去了,罗趁机挣断了绳索跑掉。

消灭土匪的过程,敌我双方的斗争是激烈而复杂的。土匪多是本地人,熟悉路径、了解地形,偶尔可占点小便宜。他们对带兵消灭他们的当地人十分仇恨。马场区那细村贫苦农民丁少先为我报告过匪情,不幸被土匪发觉。匪五纵队大队长王名义指派其中队长吴少臣率匪徒张仲华、李小幺、王玉臣、李开忠等于 3 月初的一天夜里将丁少先全家杀害,惨不忍睹。先后被杀害的还有大窑为我送过信的农民邢吉臣、马场街上靠近我的街民孙伯达、农协小组长陈少华等。土匪的残暴更激起了群众的愤恨,他们不怕土匪的威胁。在群众的积极配合下,经过近一年的时间,解放军终于将土匪完全消灭。


                                                            《文史天地》2003 年 10 期


责任编辑:滕芸 王封礼 林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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