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黔中英杰(上、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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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认识的田君亮先生(下册)

我所认识的田君亮先生(下册)

作者:唐弘仁 阅读量:12 点赞:0

今年(1994 年)是田君亮先生诞辰 100 周年,我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缅怀先生的高风亮节以及他对贵州文化教育事业等方面作出的重大贡献。

田君亮先生出生于贵州水城,他长期致力于教育事业,是一位桃李满江南的老教师、老教授,是贵州教育界的一位极有威望的老前辈。建国以后,除了担任过贵州省教育厅厅长、贵州大学校长,还曾经担任过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和贵州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省人民政府副省长、省政协副主席等重要职务。他为贵州省的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文化教育事业以及统一战线工作,都作出了重要贡献。

20 世纪 50 年代初,我刚调来贵州,便认识了田老,但接触还不多。

20 世纪 60 年代以后,接触才逐渐多起来,过往较为频繁。之后我与田老建立了密切的关系,主要一个原因是:田老是在贵州知识界一位声望很高,并有广泛影响的老教授。由于他在抗战时期腿部曾受伤,行动不便,加上年事已高,对外联系与活动受到了限制。统战部一位领导同志见我经常与田老联系、请教,十分尊敬田老,同时又与田老是邻居,便给我一项特殊任务:即经常与田老联系,听取他对我党的方针政策,特别是对知识分子政策,对文化、教育工作方面的意见,并通过他与贵州知识界,特别是上层高级知识分子保持密切联系,听取他们的意见和要求,在爱国统一战线中发挥积极作用。

在 30 多年的接触中,我对田老的治学和为人,逐步加深了理解,也增进了友谊和感情。田老比我年长 25 岁,论年龄、论治学和为人,都是我的长辈和老师;而从革命工作、从统一战线工作讲,我们彼此又是同志、同事,又是朋友,的确可用“良师益友友兼师”这七个字来说明我和他的情谊。我从田老身上学到了许多从其他地方学不到的东西,受到了多方面的教益。有四个方面,给我的印象和感受极深,启迪和教育最大。

一、高度的爱国主义精神

田老在中学读书时,通过阅读进步书刊和孙中山先生主办的《民报》,并广泛阅读历史书籍,又受到进步教师的启发教育,产生了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1915 年他东渡日本留学,虽身在海外,仍积极关心祖国的命运,参加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革命活动。袁世凯与日本签定卖国的“二十一条”时,他在日本出于爱国激情曾与十几个同学冲进中国驻日使馆,准备痛打公使章宗祥。1919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由于《凡尔赛和约》中有将德国在山东的特权转交给日本的条款,当时在东京的中国留学生决定回国参加反对军阀政府在和约上签字的斗争。田老当时被公推为代表,启程回国参加了全国学生的这一爱国主义行动,而且作出了突出贡献。1938 年,抗日战争尚处于艰苦阶段,田老与当时在贵州主张抗战到底的爱国人士谢六逸、梁园东、肖家驹等,曾发起组织“战时社会科学座谈会”,宣传抗战到底,分析抗战形势,议论抗战与民主、战时教育等问题。田老到了晚年,时常回忆辛亥革命,盛赞孙中山先生;回忆早年在日本留学的那一段历史,以及与他一道学习、一道参加民主革命的一些老朋友,不论是两湖、两广以及西南几个省的,他几乎都记得起他们的姓名和他们的先进事迹。他时常拿西欧的知识分子作对比,认为中国知识分子的优点很多,其中有一点十分突出,就是热爱自己的祖国,富于民族自尊心。田老在评论历史人物及当代知识分子时,也时常以有没有民族自尊心、有没有民族气节作为一个重要标准。他崇敬鲁迅,他的《病牛诗选》中多次提到鲁迅。“大冶精金不变色,甘心永作孺子牛。横眉冷对千夫子,鲁迅堪称硬骨头。”这便是他在 1962 年所写的一首歌颂鲁迅的诗。

二、不断追求真理、追求进步的精神

田老出生于清王朝末期(1894 年),经历了清王朝、北洋军阀、国民党政府和新中国四个历史时期。从青年时代开始,即不断寻求救国救民的道路。孙中山先生提出“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政策后,他心情振奋,曾向孙中山先生提出自己的建议。他从日本学成回国,返回贵州以后,当时贵州省省长任可澄曾对他寄予殷切期望。凭他在日本的学历,凭他与任可澄的关系,他本来是可以在仕途上寻求发展、猎取功名的。但他在看清北洋军阀以及国民党政府的种种腐败现象后,毅然决然离开仕途而从事教育。他多次支持一些青年学生奔赴延安。有一次田老在回顾自己所走过的人生途程时,深有感慨地说 “:我曾支持一些青年奔赴延安,走上革命道路,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其中主要有一条是,我从个人的工作实践中,从国内一些民主运动的过程中,特别是从闻一多的被杀害等等严酷的事实中,慢慢地认识到 :“单靠改革教育制度,单靠我们少数几个书生议论朝政,抨击旧政权,甚至痛骂蒋介石,还是挽救不了中国的。只有依靠中国共产党,彻底推翻旧政府,才能真正解决问题。”1949 年,国民党政府垮台了,田老心情振奋,积极参加新中国的各项建设,投身于贵州的教育事业。晚年他又光荣地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实现了他多年的愿望。

近百年来,中华民族备受列强欺凌,老百姓过着贫困生活。许多具有强烈爱国心的知识分子不断追求真理,追求进步,寻求救国救民的道路,渴望有一个独立、民主的政权,国富民强,使中华民族能扬眉吐气,屹立于世界。他们在希望破灭之后,有的曾寄希望于教育救国,有的又寄希望于科学救国,一直到最后才认识到 : 只有依靠中国共产党,才能达到这个目的。田老在他的晚年,“文化大革命”以后,对此感受更深,他在谈话中,曾多次谈到这个问题,谈到自己与其他一些旧知识分子一样,也曾经经历了上述这样一个过程。田老晚年写了不少不拘格律的新体诗,如《颂人民》《年进九十歌》等,大部分都反映他自强不息、追求进步、追求真理的情怀。

三、崇尚清廉,生活俭朴,性情耿直,密切联系群众,是田老的优良品德

田老无论在解放以前还是解放以后,都清正廉洁,生活俭朴。1923 年至 1929 年田老曾先后担任过三任县长。在封建社会里,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之说。多数县长在任期间都会有不少收入,但田老却两袖清风。建国以后,田老曾担任贵州省副省长等高级职务,由于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党和政府曾给予照顾,但田老一贯反对享受特殊照顾。政府安排的小车,他自订家规,严禁家属因私事坐车。田老家有一间小厅,既是会客室,又兼作书房,清茶待客,力戒铺张。在我的印象中,田老无论在什么场所,总是布履布衣,从不穿豪华衣服。我多次见到田老吃煮鸡蛋,有一次顺口向田老的子女讲,田老身体不好,应多吃一点高级滋补品,才有益于健康。他的子女笑着说 :“父亲的高级营养,便是每天两个鸡蛋,其他补品他是不吃的!”

田老一向主张高级干部要经常接近群众,特别是党内领导干部,应以身作则,作出表率。关于这一点,原省政协副主席贺培真和他的观点完全一致。我记得有几次在交谈中,他们指责个别领导干部高高在上,严重脱离群众。说时声色俱厉,情绪激动,一方面很气愤,同时又很难过。由于田老性情耿直,又平易近人,所以,不少知识分子都愿意到田老家中谈心和反映情况。田老从教育界许多知识分子中确也听到了不少意见和好的建议,在爱国统一战线中发挥了积极作用。

四、教书强调育人,反对硬输硬灌,提倡独立思考

田老一生大部分时间都从事教育工作,形成了自己一贯的主张。他认为,教育包括教书、育人两个方面,也就是说包括智育和德育。不只是要传授知识,更新知识,还要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培养品德和情操,帮助青少年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两者之间,田老更强调思想教育工作。

他经常鼓励青年学生,一定要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要做一个走在时代前面的人;不能苟且偷生,贪图名利,损人利己,庸庸碌碌地虚度一生。他曾以自己追随孙中山先生参加革命的亲身体会教育学生和子女说 :“要干革命,就不要怕挨棒棒;干革命决不会一帆风顺,轻则坐牢,重则身家性命难保,要在思想上有充分准备。”

田老在教育方法上提倡多让学生独立思考,反对硬输硬灌。他经常用佛家“学我者死”四个字阐述自己的论点。启发青年独立思考,锐意创新,力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田老对佛学很有研究,特别对禅宗的教义有许多独到的见解。我对佛学是一知半解。由于田老议论禅宗兴致极浓,我曾班门弄斧,与他交谈过几次,请教他对于“大乘”“小乘”和禅宗两派“南能北秀”的一些看法。我发现田老谈禅学并不是就佛学的教义教旨,空谈佛学,空发议论,而是联系实际,古为今用,探索佛学的真谛,弘扬佛家精神。大乘强调“普度众生,拯救苍民”。我们彼此都赞赏。田老还强调要提倡“入世”,而不能宣扬“出世”。用现在的观点讲,每个人都应该发扬舍己为人、舍生取义的献身精神,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小天地,只求自己“解脱”。

田君亮先生于 1987 年 2 月不幸逝世,享年 93 岁。他的辞世是教育界的重大损失,也是党和人民的重大损失!我个人则感到非常悲痛,万分惋惜。谨以此文表示我对他的深切怀念;怀念这位不断追求真理、追求进步的爱国老人。


                                                          《文史天地》1994 年 2 期

 


责任编辑:滕芸 王封礼 林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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