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黔中英杰(上、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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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情深的朱启钤先生(上册)

桑梓情深的朱启钤先生(上册)

作者:牟应杭 阅读量:20 点赞:0

朱启钤,字桂辛。他三岁丧父幼年寄食于外祖父家。稍长得其姨父清大学士、军机大臣瞿鸿机的赞助提携,早年即进入仕途于清末历任江苏候补知县、京师巡警总厅厅示、津浦铁路督办等职。辛亥革命后,入阁参与政事、特授中卿(旧时授予高级文官的虚衔),任以交通总长、内务总长等职。民国二年(1913 年)兼代国务总理,第二届国会期间他以参议院副参议长身份为北方总代表与孙中山先生的代表唐绍仪进行南北会谈(唐原任袁世凯国务总理,后辞职。于 1917 年参加护国军政府 1919 年代表南方与朱在上海谈判)。后受任为英、意、比、德、美、日专使,出国考察。故先生早在青壮年时代,即以宦途显达知名于世。但他毕生致力的却在于振兴中国的实业和从事撰述与图书的收藏整理工作。赴欧美考察回国后,即于山东的峰县(今枣庄市)经营中兴煤矿和中兴轮船公司,又首创研究中国古建筑的学术机构营造学社。我国著名的古建筑学家梁思成、刘士能、瞿宣颖等都是这个组织的重要成员。他们广征文献,详加考订,出版中国古建筑学的专著三十余种。对北宋李明仲的《营造法式》一书,尤多研究,卓有贡献(该书为当时中原地区官式建筑的规范,对研究我国古代建筑有重要参考价值)。他一生建树较多,曾主持修建京师警察市政、四川云阳大盘子新滩工程和山东黄河滦口桥梁等工程。在保存图书文献资料方面,更不遗余力,为当时北京著名的收藏家之一。由于他是贵州人,对有关贵州历史文献的收集整理,尤为关注,曾编印《黔南丛书》别集八种,辑录贵州名人碑传石刻若干卷。新中国成立后,他将所藏全部图书都捐赠了北京图书馆。

我拜识朱老是在 1960 年的夏天,那时我正在北京中央文化学院学习(任务是集体编写《中国博物馆学》和《中国考古学通论》二书),一天,在北京社会主义教育学院学习的贵州省参事谌志笃先生通知我说 :“朱桂老找你有要事相托,望即与取得联系。”(谌先生为贵州织金人,早年在南开与周恩来总理同学,抗日战争时期国共合作,周任国防部政治部副部长,谌作周秘书)于是我即按照湛约定的时间,到了北京东四朱老的寓所。那时朱老虽已九十高龄,但仍精神矍铄,他对我说 :“我虽是贵州人,我和我的父亲从未到过贵州,但总难忘乡土故情,很想在即将辞世之年,对贵州略尽桑梓之谊。”因为他了解到,我们学院的负责人和给我们上课及作报告的大多是文化部的领导。如黄洛峰就是我们的院长,文化部副部长钱俊瑞、齐燕铭,艺术局文物局的局长周巍峙、王冶秋等都给我们上课或作报告。因此,他要我向中央文化学院有关领导反映他的要求 : 将他捐赠给北京图书馆的图书中的黔人黔宦的著作转交贵州,他认为这样做要比保存在北京作用大。并一再向我嘱咐,要我这年轻人完成这一任务,了却他晚年的这番心愿。

我回到学校后,即将朱老的这一要求向黄洛峰院长反映,不到一个星期,文化部的图书管理处就通知我:他们已与北京图书馆联系好,朱启铃先生捐赠的黔人黔宦著述的这部分图书,可以转交贵州,但没有两种以上副本的仍保存北京。其中珍善孤本,给贵州缩微胶卷的复制品。此事办成后,我即将北京图书馆准备转交给贵州的图书书目,寄交给贵州省图书馆。后由贵州省图书馆副馆长李景仑到北京办理接收手续。李赴京前,当时的贵州省文化局局长陈杰同志,还要李带了贵州大方(原大定县)的漆器及贵州土特产茅台酒、刺黎酒等礼品去拜见朱老,以示对他关怀桑梓的慰勉之情。对此朱老十分高兴,他送我一部由他自己出资印刷的黔人诗集(线装),并邀我到北京西郊中苏友谊大厦的莫斯科餐厅进餐。现在朱老捐赠给贵州的这部分图书,已经贵州省图书馆古籍部加以分类编目整理,分作经籍、史乘、地志、文学、艺术等十五个门类,有的还是朱老的亲笔抄本。一百余种缩微胶卷的复制品,也可通过阅读机使用。这是研究贵州古代政治、经济、地理沿革及历史、文学、艺术的一宗珍贵史料。

朱老对后代青年也常怀嘉勉教诲之心,他曾告诉我:他对古建筑学的感兴趣,首先是从研究桥梁工程开始的。因为朱老的父亲是在一次过河走跳墩时被淹死的,他对此十分悲痛,便决心要探讨建桥工程。他说:“往往因为一些偶然的原因,引起你对某一事业发生了兴趣,这一点,你千万别忽视。”虽然我当时人尚年轻,但对朱老的这一启迪诲导之言,印象深刻,至今难忘。的确,一个人从事某一职业、或对某一学科进行探讨,往往都是在错综复杂的生活中,偶因一时一事的触发而产生兴趣的。如果你对此抱定理想,以“锲而不舍”的精神,脚踏实地地奋斗到底,总会是有收获的。朱老虽远在北京,但对贵州却眷顾情深。他曾一再向我问及贵州的乡贤故老,问过已故的牟贡三先生是否我的本家?他还要我为他打听一下牟贡三老人后代的情况。1960年末,我从北京回到贵阳,得知当时在中共贵阳市委工作的牟开寿同志是贡三老人的裔孙,便立即将这一情况写信告诉了朱老。据悉,1961 年 21 月 7 日,朱老请周恩来总理到他家里做客,为要表明不忘自己的祖籍,特做了几样贵州风味的菜作招待,以表他对总理的景慕与敬重之情。

我与朱老接触的这段时间,他曾以晚年的一帧四寸大的半身照片签名题赠于我,也曾亲手给我写过信,但毕竟年事已高,栩管作书甚为吃力,多数信函的往来,都是由其哲嗣朱海北先生及其夫人周季藏先生代笔。1962 年我从广州去到北京,见朱老精神虽尚健好,但听力已大不如前,有时我与朱老只得借助笔谈。1964 年 6 月,我到北京观摩全国现代京剧会演,时朱老已辞世 3 个月,周季藏先生将为朱老治丧集印的讣告、挽联的册子送我留为纪念。在朱老生前,党和国家以爱国人士备加优遇,曾任以中央文史馆员、全国政协委员等职,病终,周恩来总理曾亲至寓所吊唁。

朱老逝世未及两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朱老及朱海北、周季藏先生和我往来的函件及赠送我的书册,连同保存在自己身边的一些残篇零稿,以及历年收集的藏书,遂毁之一旦。这是不可弥补的损失,至今犹耿耿于怀,因以《哀芸香》为名,自度一曲,作为对此文的结束。


自度曲《哀芸香》

当年金钗溜,早梦岳阳楼。那堪江南齐楚,席卷风流。又刀兵乍起,钱塘绿窗,秦淮歌楼,长安彩马碾作尘,汉唐繁华两千载,扫地都休!

这场卷地风,荒郊也无留。七月鬼节,家家空向云间祭,梦魂游!吾非太上,怎比共王,数篓芸香,竟作落花愁。


                                                              《文史天地》1994 年 3 期

 


责任编辑:滕芸 王封礼 林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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