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黔中英杰(上、下册)
杂志订阅

手机上阅读

扫描下载App

“巧宦”陈夔龙“火箭升职”的真正原因(上册)

“巧宦”陈夔龙“火箭升职”的真正原因(上册)

作者:郭连保 阅读量:16 点赞:0

陈夔龙是清晚期由贵州走出去的一位汉家贫寒子弟。从兵部的六品主事到一品封疆大员,他仅用了 13 年时间,如此“火箭升职”自然引来猜测纷纷。议论得最多的莫过于“夫人路线”说。

陈夔龙一生有三任夫人,前两任名不见经传,第三任许夫人出身名门。但这许夫人得以在京城的达官显贵间抛头露面的时候,陈夔龙已是西太后所瞩目的顺天府尹了,没有陈的显赫地位,许夫人哪有出入社交场合的机会?再说陈、许联姻,是由许的姐夫廖寿恒做媒,廖那时已是侍郎级高官,若陈是个“敷不上墙”的角色,廖会促成这桩婚事吗?可见,“夫人路线”说完全没有道理。那么陈夔龙到底是靠什么官运亨通的呢?

打工的举人

陈夔龙祖籍江西抚州,其父在贵州任知县,他出生在贵州。8 岁那年父亲病逝,因家境拮据和匪乱难回老家,母亲便带着几个未成年的孩子在贵阳靠纺纱织布维持生计,相当艰辛。陈夔龙没有辜负母亲,15 岁中秀才,18岁中举人,令人称羡。授业老师谭紫垣预言他丙年必中甲科(进士)。可接下来的丙子会试他落榜而归。此后他去了四川,做了总督丁宝桢的幕僚。

丁宝桢系贵州织金人,很器重这位同乡晚辈,将一些重要的文案交由他办理,带他到各地察民情、巡防务、勘水利设施等等。一次丁宝桢同他谈起一件憾事,说自己早年曾带领家乡的子弟兵征战疆场,战死不下数千人,一直想奏请朝廷给以抚恤,并建祠堂以纪念,也曾找人代拟一稿,因不合奏疏要求而作罢,这一拖就是数年,实在对不起死者与家乡的父老。

听了丁公的叹息,陈夔龙凭着年轻人的激情,很快就私下拟出一疏交到丁公手里。丁宝桢大喜过望,稍事改动就叫人誊正报给了朝廷,从拟稿到封奏,前后不过几天。很快,“准予建祠”的圣旨就下来了。不久,一座“昭忠祠”就出现在贵阳南明河畔的雪涯路上。由这件事可以看出陈夔龙是个很用心的人,丁宝桢并没有吩咐他去办这件事,但他听了丁的一番感叹,理解丁的心情,觉得有责任去办,于是就办了;再则也可以看出陈夔龙是个有才气的人,给朝廷的奏稿可不是闹着玩的,想必他之前也没写过,可他仅凭丁公的一番叙述就能一挥而就,其才气,其文笔,可见一斑。他得到丁宝桢的格外赏识也就不足为怪了。可以说能结交丁宝桢这位名臣长辈,对陈夔龙来说是一宝贵的机遇。在四川督署的这段历练,对陈夔龙日后的为官为政影响颇深。

喜中进士

10 年之后,光绪十二年(1886 年)正月陈夔龙再度进京参加会试。三更时分进的考场,接到考题一看,头绪纷繁,竟无从着手,心头不免一沉,以为又将虚此一行,困倦袭来,索性伏案休息。梦中忽然有人叫他快起,他醒来一看,天已经明亮,顿觉神清气爽,于是提笔作答,一气呵成。冥冥之中,似有神明在护佑。陈夔龙忽然想起来京途中某夜做的一个梦,梦中一群武装军士向其叩拜致谢,醒后他向朋友说起此事,朋友说他是做了好事要得到报答,这次应考必中无疑。如此看来必是代丁公拟疏建祠,使那些得以安息的亡灵出来护佑自己了。这种梦话当然没根据,亦不足信,但不能否认心理暗示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接下来的考试更是充满信心,两场考试都相当顺利。这一年是农历丙戌年,“丙年必中甲科”,10 年前授业老师说过的话言中了。这丙戌年可谓贵州科考史上的丰收年,包括陈夔龙在内,共有 8 人中进士,其中青岩的赵以炯竟得大魁,中了状元。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其他诸君或进翰林院,或进吏、户、刑等部门,只有陈夔龙进了兵部。所有部门中,兵部最为清苦,且难有补缺晋升的机会,为此一班同乡朋友都替他感到惋惜。不出所料,又是 10 年之久,陈夔龙仍在兵部的低官位上呆着,且前景十分渺茫。但谁都没有料到,时运已冲他而来,他碰上机遇了。

机遇来了

光绪二十二年(1896 年)五月,因有人参奏在天津小站练兵的袁世凯嗜杀无辜,兵部尚书荣禄奉旨查办,陈夔龙作为随员一同前往天津。查办的结果是袁世凯深得荣禄的赏识,被保了下来,袁自此成了荣禄的亲信,这是后话。但这次天津之行对陈夔龙来说无疑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作为随员的他办事恭谨,向朝廷奏报有关案子的调查情况及处置意见,都按荣禄的交代形成文本,做得相当圆满,荣禄自然满意,对他也青睐有加。

一日公余他们在一起喝茶聊天,荣禄突然问陈年龄几何,什么时间可以补缺升职。他回答说属下年已 40,到兵部任职也已 10 年,现在补缺的名次尚排在第 8,即使每年都有缺出递补的名额,也还要等上 8 年,看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荣禄说我看你的骨相气色不错,你不用急躁,5 年之内一定会有非常之遇,耐心等着吧。这相面之说未必可信,但巧的是他们当月由天津回到京城,部里就有人通知陈夔龙,说他的叙补名次已排到第 3 位了。又过了两个月,他竟位列第一了,到了八月居然就有了顶补的机会。原来在这几个月里,排在他前面的诸君,有因病去世的,有请假回家休养的,还有改派到外省任职的,一下就把补缺升迁的机会留给了他,实在令人称奇。不久他已升至郎中,兼任总理衙门章京,官至正五品。好运才刚刚开始,使陈夔龙的才能得以充分展示、并接连高升的时机,还在后面。

危难之际

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六月,已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荣禄奏调陈夔龙到北洋任职,总理衙门大臣李鸿章却极力挽留陈,说你一直在部里面当差,不熟悉地方上的事情,贸然前往,没办法发挥你的特长;若论外交事务,北洋远没有总署(总理衙门)经办的这样多,你办理这类事已是熟手,留在这里更有利于施展你的才华。陈夔龙接受了李鸿章的意见,在征得荣禄的同意后,仍留在总理衙门任职,且深得李鸿章赏识。

接下来的“百日维新”,令人应接不暇,军机大臣刚毅安排陈夔龙处理部分机构裁撤后的合并归属问题,尽管十分棘手,陈夔龙仍办得井井有条,得到一致赞赏。紧接着“戊戌政变”发生,一批维新志士被捕、被杀,京城笼罩在恐怖气氛之中。在众人避之不及的情况下,陈夔龙只身前去看望获罪的变法领袖、贵州籍礼部尚书李端棻。看到李正在生病,且即将被流放新疆,他立刻跑到军机处去说情,希望能等他病好了再起程。军机大臣刚毅本来就是个仇视维新党人的顽固分子,当即大声呵斥陈夔龙,说处置这些人是上面下的圣旨,决不能更改行程。陈夔龙也火了,不顾自己官职低下,竟在公堂上同他大声争吵起来。吵声惊动了已奉旨回京主持朝廷大业的荣禄,荣禄问明情况,忙从中协调斡旋。这件事给荣禄、刚毅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后刚毅曾对人说“这个陈章京是个为人仗义、有血性的人”,这是陈夔龙所没想到的。不久,陈夔龙由兵部侍郎升为内阁侍读学士,已官至四品。荣禄因他在兵部呆了多年,熟悉兵制,特委他协助办理一切军务。

转眼到了光绪二十六年(1900 年)五月,陈夔龙升任顺天府丞,因府尹王某暂不在任,陈夔龙兼署顺天府尹,官至正三品。这顺天府管的是京城的治安与政务,管辖范围包括京城及周边若干州县。坐在顺天府尹的位子上,可以插手多个部门的事务,权势陡然上升,要在平常年份,那是相当风光的。但庚子年这顺天府的官可不好当,春夏之交,在端亲王载漪等一班心怀叵测之徒的煽惑鼓动下,原本在乡间活动的义和团迅速在北方大地上蔓延开来,甚至浩浩荡荡开进京城,四处设坛拜神,要以“刀枪不入”之身灭了洋人。少数权贵对义和团所谓的神功笃信不疑,认为民心可依,鼓噪朝廷对列强宣战。正是在这样一种混乱的局面下,陈夔龙走马上任做了顺天府的行政长官。在他升任的第二天,义和团在繁华的商业区火烧外国人的洋货铺,结果火势蔓延,竟成燎原之祸,导致恒兴、恒利、恒和、恒源等四大钱庄歇业。“四恒”系全国最大且最具影响的金融机构,它们的停业关系京城数十万人的财产生计,并引起全国恐慌。事情惊动了光绪与慈禧,当即召见顺天府尹陈夔龙,令其妥筹办法,限 3 天之内让“四恒”开业。陈夔龙不敢怠慢,当即回衙署与部属相商,想出了一个先由政府拨官款百万给“四恒”以救市,再令“四恒”将各商号向其借款的百万借据交政府作抵押的办法。商定之后天已黑尽,陈夔龙挑灯亲自拟稿,并连夜将奏折誊抄完毕,天一亮就报了上去,朝廷很快就批复准奏,事情就这样办妥了。危机渡过,人心安定,上下都缓了一口气。在慈禧太后眼里,这个陈府尹是个能办事的臣子。处理“四恒”危机,对陈夔龙来说无疑又是一次机遇。

战火中的作为

但局势却越来越糟,端亲王载漪伙同一帮不肖之徒,一味叫嚷对外宣战,大臣中谁要提出不同意见,即遭到呵斥,被视为卖国贼,甚至引来杀身之祸。一时开战的叫声甚嚣尘上,火烧洋教堂,攻打使领馆,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劫难之中。陈夔龙整日在枪炮林中奔波劳顿,承办要务,其中包括奉旨督办京津一带的大批转运事宜,为两宫筹备 200 辆出逃用的车马等等,都办得有条有理。其办事能力之强,效率之高,有目共睹。

但载漪对陈夔龙这类办过外交事务的人忌恨在心,总想找茬除掉他们。陈恐蹈危机,故向荣禄提出不再代署府尹的请求。荣禄起初没同意,后来也觉察到了载漪的威胁,故奏请王某回顺天府尹本任,陈夔龙不再兼署。太后听说了,说“陈夔龙署事以来,百废俱兴,且经手承办要件甚多,何能听其交卸?”荣禄说陈夔龙毕竟是代署府尹,既然他所办的各要件都已有端倪,就应当让王某到自己的岗位来历练才好。太后终于同意了,并让陈夔龙改任太仆寺卿,仍为正三品。陈夔龙卸了顺天府的担子,躲开了载漪一伙的视线,心头自然轻松了不少,但太后不明究里,倒觉得有些亏待了他。

陈夔龙交卸了顺天府的职责没几天,八国联军就打到了京城,两宫在仓皇中出行了,大批官员带着家眷和财宝逃跑了,成千上万的百姓也逃散了,繁华的京城霎时变得满目苍凉。但是陈夔龙没有跑,他带着妻儿在一朋友空置的宅院中住了下来,静观事态的演变。3 天之后他走出院门,想看看能不能碰上个把熟人。很快他就联络上了敬信、裕德、那桐等 7 人,这些人都是满族亲贵,有的是尚书,有的是侍郎,都是朝廷高官。8 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奏请朝廷派出亲信大臣回京同洋人和谈,以尽快结束战争状态。事不宜迟,陈夔龙当即提笔拟稿,8 人依次签名,派人速送已逃到山西大同的两宫。很快圣旨下来,命庆亲王奕劻和时任两广总督的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回京主持议和大计;同时命此前签名会奏的 8 人为留京办事大臣。这样一来,陈夔龙就成了参与同列国和谈的留京八大臣之一。8 人中就他是汉人。接下来的谈判自然艰辛,陈夔龙自始至终都参与其中,对交办的工作勤勉恭谨。谈判中少不了讨价还价,争执理论,两宫远在西安行在,每一步都得向其请示报告,因此电文往来不断,而发往西安的电报奏稿,包括奕劻、李鸿章的专折,大都由陈夔龙撰写。他的文笔,他的才能,在这一时期得到了充分的展露。整个和谈期间无论是两全权大臣还是其他留京大臣,乃至西安行在,都对陈夔龙的表现感到满意。

顺天府尹王某也露面了。但此人实在不会办事,令庆亲王等人很不满意,故向两宫奏请由陈夔龙取代。此刻外逃的载漪一伙已经失宠,陈夔龙也用不着怕谁了,所以又回到了顺天府尹的位子上,一面管着京城地面上的事,一面会同全权办理和谈的事。眼见天气渐寒,大批难民衣食无着,作为顺天府的行政长官,陈夔龙向山东、上海等地求援,得到棉衣裤上万套,分发到难民手中;又向联军索回被扣压的部分粮食,开粥厂以解难民之饥,京城局势日趋平静下来,上上下下对陈夔龙一片赞誉之声。

堵漏良器

转眼已是光绪二十七年(1901 年)三月,和谈尚未结束,圣旨到,陈夔龙升任河南布政使。布政使系一省专管财赋和人事的行政长官,官至从二品,不仅官位高,差事也好。河南省的这个位子更是个肥缺,让陈夔龙来坐,当然是对他的特别奖赏。但李鸿章又一次不放他走,说如今能办外交的人才太少,陈夔龙应留在京城办大事。于是陈夔龙以二品大员的身份继续留在京城,一面参与和谈,一面管理地方行政事务。稍后不久,两宫准备返京。因遭遇战火,京城已残破不堪,必须在两宫回来之前整修一番。为此全权大臣奏请西安方面尽快派大臣前来办理。西安行寨请示慈禧太后,太后笑着说,我心中已有人选,一个是侍郎景沣,一个是陈夔龙。就这样陈夔龙由慈禧亲自点将成了京城市容整修的特派大员。历时 3 个月,整修工程刚结束,圣旨又到,命陈夔龙立即赴河南布政使新任,并在中途迎接两宫回京。陈夔龙急忙交卸工作,准备前往河南赴任。尚未动身,圣旨又来了新的任命,陈夔龙升任漕运总督,官至正二品。陈夔龙没有耽搁,告别呆了多年的京城就上路了。途经河南,回京路上的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接连 3 次召见陈夔龙,除夸奖他事情办得好外,还赏银千两和大量贵重物品及食品,实属罕见。受恩深重的陈夔龙一直随侍两宫进入直隶境内,才返回河南,随即赴江苏淮安履职去了。自此,陈夔龙开始了他 10 年的地方大员的仕途生涯。这一年他 45 岁。

陈夔龙已经官至二品,上升的空间不大了,所以接下去的日子就显得有些平常,但依旧辉煌。光绪二十九年(1903 年)调任河南巡抚,光绪三十年(1904年)主导大清的最后一届科举考试,光绪三十二年(1906 年)改任江苏巡抚,光绪三十三年(1907 年)升任四川总督。这一年的十月他进京受命,适逢慈禧太后生日,留京给太后祝寿,被赏在紫禁城内骑马。接着他请假 3 个月回贵州扫墓,动身之时,时任军机大臣袁世凯、铁良等一批重量级人物亲往车站送行,一时冠盖云集,那场面相当壮观。光绪三十四年(1908 年),陈燮龙调任湖广总督。同年,光绪和慈禧相继辞世,光绪朝到此结束。接着是宣统元年(1909 年),陈夔龙升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直隶地处京畿要地,总督被称为疆臣之首,再兼北洋大臣,53 岁的陈夔龙已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了。

武昌起义一声枪响,大江南北多省相继宣布独立,地处京畿重地的直隶也受到影响,革命党四处活动,骚乱此起彼伏。陈夔龙疲于应对,使所管辖之地基本保持了安定。但他却因病而精力不支,再加上对前景不胜抑郁,便向朝廷告假休养,得到批准,由此挂冠而去,结束了仕途生涯。

他致仕不久,大清覆亡。对于陈夔龙最后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坊间也有些这样那样的说法,但老先生既已辞官退隐,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纵观陈夔龙的升迁之路,既没有越级拔擢,也无捷径,他的“火箭升职”完全是风雨飘摇中大清帝国堵漏的需要。


                                                           《文史天地》2013 年 9 期

 


责任编辑:滕芸 王封礼 林鹏旭

版权所有:《文史天地》黔中英杰(上、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