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黔中英杰(上、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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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依女杰王囊仙(下册)

布依女杰王囊仙(下册)

作者:罗汛河 阅读量:34 点赞:0

城南群峰拥一杰,

当年仙姑垒营盘。

抗粮抗捐反压榨,

英雄美名世代传。

这首小诗发表于 1996 年 3 月 28 日《贵州政协报》上,题目为《洞洒访古——参观安龙洞洒王囊仙起义遗址》,它歌颂的是清朝嘉庆二年正月初五日(1797 年 2 月 1 日)南笼府(今安龙县)南乡(今幺塘乡)20 岁的布依姑娘王囊仙领导的以布依族为主的各族农民大起义的事迹。

王囊仙本名王阿崇,人称王仙姑,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 年)生于南笼府南乡洞洒寨一个布依族贫苦农民之家,其父母都是老实巴巴的农民,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辛劳,却难以养家糊口。王囊仙虽是个姑娘,但性格豪爽,有男儿气概,自幼喜好习武。她少年时代上山放牛,一天,在山上拾得一块五色鹅卵石,远近各寨的人们就互相传告,说王阿崇是仙女下凡,她得的五色鹅卵石是天神赐给的,是叫她用来为人们驱鬼魔、治百病、伏贪官,解除世间的一切苦难。从此,王囊仙就一边继续习武,一边拜巫行医。她用草药治愈了不少怪病,看病送药不收钱,所以,民间对她有“仙姑”之称。

当时,统治者残酷压迫、剥削人民,“诱夺其利,讼于官,多不得直。仲苗佃汉人(土司)田,租辄人如期,不敢少升合。汉人(土司)于租额外多索酒食,不敢校。有贷汉人(土司)资者,虽株两,数年后至千百,不能偿者,拘辱之。”(清《贵阳志•光熊传》)满汉地主和奸商、土官勾结一气,使用各种卑污手段盘剥布依族和各族人民,巧取豪夺。地租是“对半”甚至是“六四”分成。高利贷盘剥往往是借一还二,甚至借一还三,农民偿还不起,不是土地家产被掠夺,就是被关押毒打致死,或被迫当长工还债,弄得家破人亡。贪官污吏们除自己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外,还纵容兵丁差役任意扰害农民。

天上乌云翻成团,

官家苛捐杂税繁,

百姓头上压大山,

穷人身上盖石板。

最初纳粮是五斗,

后来级粮要五石;

起先交银三两九,

后来墩银九两三。

水打烂木柴,

官差天天来,

这一泼催命差去了,

那一伙索命鬼又来。

豺狼和孤狸,

结伴来叼鸡;

官家与土司,

合伙把民欺。

(布依族叙事长诗《王仙姑》,贵州民族出版社,1990 年出版)

这就是当时的社会状况和统治者压榨人民的真实写照。王囊仙从少年时代到青年时代,亲眼目睹了统治者的暴政和民众难以生存的境况,心中愤愤不平,于是决心带领受苦的人民起来反抗压榨。她利用“走阴”(巫术)和行医的名义,四处发动和联络群众,揭露统治者的种种罪行,为起义作准备。

当时,与洞洒寨相邻的当丈寨上有个布依族青年名叫韦朝元,其本名叫韦德明,又因他身材魁梧,常将胡须蓄成七络,故人们又亲切地称他为“七络须”。此人也会医术,常为百姓治病不收谢礼,因此深得远近穷苦人民的敬重。他也有着布依族青年男女的传统爱好——练棒习武。那时布依族社会中流传着这样的民谣:“姑娘会耍单枪棍,后生会打四门开。”可见当时男女青年习武风尚的一斑。七络须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无私地到处去作教练,因此他的武术徒弟很多。他也以行医和教练武术的名义四处发动群众,和王囊仙一起作起义的准备。

嘉庆元年(1796 年)秋冬,南笼府属各地先后暴发了零星的农民武装斗争,其中尤以北乡布依族大王公王抱羊的武装反抗最为壮烈:“南笼府城管四州 / 北乡出个大王公 / 断头斩首他不怕,长刀架颈也从容。”(布依族民间说唱《南庞反反兵歌》,贵州民族出版社,1990 年出版)这时,王囊仙和韦朝元见时机已到,便以刻木为信号辗转传递,通知四乡八寨的青壮年火速到洞洒、当丈两寨集中。不到一个月,就很快地聚集了布依族、苗族、彝族、汉族的贫苦农民数千人。

“没有王的烽 / 满山到处飞 / 不得领头人 / 穷人难团堆 / 蜜蜂有了王 / 就好酿蜜去打花 / 穷人有了领头人 / 就好反官家。”(叙事长诗《王仙姑》)起义农民聚拢后,公推王囊仙和韦朝元为首领。王囊仙被称为“皇仙娘娘”,取年号“仙大”,以洞洒为“京城”,王化明为京城总管;韦朝元被称为“大王玉帝仙官”,以当丈为“仙府”,韦抱堵为仙府总管。至此,起义军有了自己的首领,接着就建立了相应的组织,分军、政、巫三大类,确定了封号职称。属于“军”方面的有垂相、主谋军师、军师、总兵元帅、大将军、将军等;属于“政”方面的有掌国大臣、管事总头目、总管事、管事、钦差、文书等;属于“巫”方面的有光仙、仙达、仙姑、仙王等。南笼府城内汉族生员桑鸿升也十分痛恨官府的腐败和横征暴敛,便毅然率领全家前往当丈参加韦朝元的起义军,为王囊仙、韦朝元所器重,任命他为主谋军师,委以集人、调兵、运粮、传票的重任,并叫他起草起义的告示。

建立了组织,封了职务,于是,起义军就在京城洞洒和仙府当丈修建起木栅石城,聚集粮草和兵器。周围环以三十六座大寨,大寨外围又有几百座小寨,这些大小寨均系京、仙二城的拱卫营垒。

一切准备就绪,于嘉庆二年正月初五日(1797 年 2 月 1 日)皇仙娘娘王囊仙和大王玉帝仙官韦朝元命北乡马房寨的大王公王抱羊率先举行起义。王抱羊是韦朝元传授武术的大徒弟,武艺也很高强,他接到命令信号后,即率领起义军攻打普坪乡,得手后,放火焚烧了土官地主庄园,高喊着“雾腾腾,烧普坪,南笼吃早饭,杀上云南城“的口号,从普坪直扑到南笼府城。此时,王囊仙和韦朝元指挥起义军主力正在围攻府城,知府曹廷奎见起义军人多势猛,吓得三魂少了二魂,遂戴着乌纱帽触楹自杀:“仲苗围府城,署知府曹廷奎触楹死。”(《兴义府志》)曹廷奎自杀后,把杨文海集乡勇负隅据守,起义军仅有大刀长矛等兵器,多次猛攻遭守军炮火轰击,伤亡很大。韦朝元下令火攻,起义军顷刻间将柴草塞满城门点火焚烧。护门板的铁皮被猛火烧红了,眼看就要破城,这时,守军集中大炮火力朝义军猛轰,大王公王文学战死,义军数十人伤亡,被迫退到城郊,对府城围而不攻。

起义军义旗一举,“仲苗苦于横虐,翕然从之。册亨、永宁、归化仲苗蜂起,各围其城,诸城告警。”(《贵阳志•光熊传》)义军举事不到一个月,四方响应者众,并攻下了不少州城。二月初,义军攻克永丰州定头城,二十一日攻下册亨州城,处决了州同曾艾、把总杨烈、外委梁国章。起义军先后包围、攻克了永丰(今贞丰县)、新城(今兴仁县)、黄草坪(今兴义市)、捧鲊(今兴义市属)等地,势如破竹。这时,安顺府所属之永宁、归化(今紫云县),贵阳府所属之广顺、长寨(今长顺县)、定番(今惠水县),大定府所属之威宁、黔西、平远(今织金县)等地的布依族、苗族、彝族农民纷纷举起义旗参加起义。起义军已成燎原之势,军锋直指贵阳,省城戒严。

南笼起义的烽火震惊了清廷,嘉庆皇帝如坐针毡,就亲自布置镇压,谕令贵州巡抚冯光雄“火速率兵前往围剿”,又令正在铜仁镇压石柳邓农民起义军的云贵总督勒保“轻骑减从,驰赴南笼”镇压,又令提督隆阿、总兵张玉龙率兵“前赴南笼,星速剿捕”。冯光雄至安顺,慑于义军之威势,屯兵不敢进。此时,滇黔要道关岭的义军杀了粮料官陈光潦,夺取大批粮草,云南清兵往救,被义军埋伏痛击,狼狈溃退。这样,义军形成了“西据关岭以扼云南兵,东围归化以防贵州兵”的势态,声威更震。嘉庆皇帝在龙床上难以成眠,又忙令两广总督吉庆和云南巡抚江兰“火速率兵入黔”,四面包围义军。

大军压境,王囊仙和韦朝元在洞洒、当丈两城增筑木城,加强指挥中心之防御,并增派强兵良将加强普安、捧鲊、罗斛、归化等地的防务,又增派一千多义军防守关岭、永宁。各处营垒都积极设卡筑堡,以扼敌人。

三月,勒保督率清兵四千人马进攻关岭,他一面责令贵州当局“火速增兵”和补充军械粮秣,一面鼓动地主武装协其作战。当时,仅南笼府境内之北乡土目贺占鳌、东乡土目王英、西乡土目王文亮、南乡土目杨遇红组织的团勇就达千余人协助清军攻剿各乡义军。

五月,勒保得到援兵二千余人后,便集中兵力共六千余人四处进攻起义军。这时,王囊仙、韦朝元亦调集近万名义军再次围攻南笼府城,勒保急忙遣使令安顺、普安调兵增援。普安兵至马别河,被韦阿信率领的义军击败,杀死了普安州判丁楷和游击常山。

六月,义军因寡不敌众,伤亡惨重,只好放弃马别河和碧峰山(今兴义市与安龙县交界处)营垒,退回了洞洒和当丈。王囊仙和韦朝元也放弃了攻城,撤兵回大本营。勒保乘势进入南笼府城,坐镇指挥清兵和地主武装残酷镇压起义军。每一次激战后,清兵都争割战死的义军耳朵报功请赏,弄的尸遍野,惨绝人寰。

八月,勒保调集各路清兵和地主武装围攻洞洒、当丈义军指挥中心。在王囊仙和韦朝元的指挥下,义军顽强抵抗,战斗异常激烈。数日后,由于清兵不断增多,洞洒、当丈被攻破,义军即挥舞大刀、长矛与敌进行肉搏大血战。最后,义军将士大多负伤,但他们宁死不屈,在木城中点燃大火集体自焚。王囊仙、韦朝元因负伤于烈焰中被俘。这次战斗,义军将士有千余人惨遭屠戮,二千六百多人被俘。

战斗结束,勒保令代理南笼府知府郑人庆做大木笼将王囊仙、韦朝元、王化明、韦抱堵四名义军首领押解北京,清朝统治者嘉庆皇帝即下旨将他们杀害。王囊仙就义时还不满二十岁。主谋军事桑鸿升因身负重伤不能解京,便与七百六十五名义军大小头领被勒保在南笼城郊凌迟处死,一千零五十二名义军战士同时被杀害。勒保又令清兵四处捕杀义军余众,还将缴获义军的各种武器运到贵阳销毁铸成一根大铁柱立于甲秀楼旁。

这次南笼起义,时间虽短,影响却大,参加义军达三十万之众,攻破近百个州府城池,并在黔、桂、滇三省毗连的数百里内都曾建立过起义农民政权。在马别河、碧峰山、关岭、洞洒、当丈等处的鏖战中,义军消灭清兵和地主武装数以万计,而义军的英雄儿女也有上万人壮烈牺牲。

这次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它也迫使嘉庆皇帝不得不下旨减去西南少数民族的一些苛捐杂税。官府的横征暴敛也不得不有所收敛。正如长诗《王仙姑》“尾声”所唱:

大家莫悲伤,

快把泪抹干,

仙姑没有死,

她永远在我们身边。

仙姑没有死,

她在九天云上把武练,

要把贪官杀干净,

解救穷人出深渊。

布依族人民为了纪念自己的民族英雄,在王囊仙、韦朝元、桑鸿升、王化明、韦抱堵等等起义领袖被害后,在洞洒寨中为他们建了一座实木结构的祠庙,逢年过节予以祭祀,让子孙后代永世不忘英雄们的功绩。可惜此庙年久失修,早已不存,但当年王囊仙的京城之断墙残桓和“神仙田”遗迹,以及韦朝元当年的营盘,至今尚在,人们只要到洞洒寨和当丈寨就可见到。

1991 年 7 月 27 日,贵州省布依学会倡议,安龙县委、县政府在王囊仙的家乡洞洒寨为她立了一座纪念石碑,碑高 2.2 米,宽 1.1 米,厚 0.13 米。碑的正面刻有布依学会会长、当时的贵州省政协副主席布依族王思明书写的“王囊仙起义纪念碑”八个大字;碑之背面刻的是布依学会撰写的(布依学会副会长罗汛河执笔)“王囊仙起义纪略”约八百字。

1998 年 7 月,贵州省布依学会倡议,黔西南州政府拨款 10 万元,安龙县政府拨款 15 万元,以及省里、黔西南州、安龙县不少热心的人士出于对英雄的敬仰而捐的款项,在安龙风景名胜区招堤为王囊仙塑了一座高 5 米的铜像,既是为了永远纪念这位布依女杰,又是为了供八方来的游人瞻仰凭吊,也是为了让子孙后代永远不要忘记起义军英雄们用鲜血谱写的这一历史篇章,立志铲除腐败,建设家园。


《文史天地》1998 年 3 期


责任编辑:滕芸 王封礼 林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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