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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庶民理学家陈淳与地方社会治理

作者:郑小红 来源:文史天地 版权所有:贵州文史天地杂志社 时间:2019-06-18 10:11:44 阅读  554

陈淳,字安卿,南宋漳州龙溪县人,人称“北溪先生”。陈淳是朱熹晚年的得意门生,两次受教于朱熹,得“上学下达”的指引,终成为影响一方的理学家,受漳境内外学子的追随。陈淳家贫,几次科考都落第,因而终其一生,都未入仕为官。但他凭借个人名望,与地方官往来,从而获得间接参与地方社会治理的途径。在他的著作集《北溪大全集》中,收录了他向当地官员上书的几个篇目,从中可见陈淳参与地方事务的方式,以及治理地方社会的理念。

一、居村训童,钻研理学

陈淳在二十二岁之前,和当时大部分的读书人一样,都以科举为业,所学皆为“举业语言”。直至得到林宗臣的指引,“获《近思录》而读之”,陈淳的人生趣向才开始转向理学。为此,陈淳曾决意放弃科举,远赴千里师从朱熹,专心理学,但因为家贫而未能如愿。他曾自叹道:“独奈何事与心违,家穷空甚,无千里裹粮之资。而二亲臞苶,又日夺于仰事不给之忧,汩没乎科举干禄之累。而于此第窃有志焉,不克实下手专研而精究。”家贫、供养双亲以及应付科举都成为陈淳求师问道的羁绊。

陈淳一生几次参加科举,均未及第,因此他只能一边钻研理学,一边以训童为生,供给家用。绍熙年间,陈淳便曾在隆兴村书堂训集童蒙。为方便教学,他还以儒家经典为基础编写《训儿童八首》《启蒙初颂》《训蒙雅言》等童蒙教材。陈淳也有自己的训童理念,他认为人在儿童时期,就已经具备“圣人之质”,只要让儿童处在儒家经典的熏陶之下,自然能培养其良好的品性。因此在训童的过程中,陈淳将理学的道德伦理思想潜移默化地根植于孩童的思想观念当中,为理学的传播打下基础。

需要指出的是,虽然陈淳在训童上投入了较多精力,但他并没有放弃科举,训童仅是其暂时的谋生之计,而理学才是其最终的追求。

淳熙元年(1174年)四月,朱熹执掌漳州政务。此时陈淳刚经历省试落第,几番纠结之下,他才抛开身份悬殊的顾虑,拿着自己的文章,于十一月前往求见朱熹。此次会面中,朱熹指点陈淳学问的不足之处,授予其“根源”二字,陈淳由此正式成为朱熹的弟子。陈淳因为训童维生,没办法时常在朱熹身边求教。但陈淳在理学上的进益,却得到了朱熹的肯定。朱熹常常表示出对陈淳这一得意门生的喜爱,如他认为陈淳“善问”,便让其他门人以他为楷模。与此同时,朱熹赞赏陈淳学有所成,“齿虽尚少已知方”,便延请他与其他士子入州郡学讲学,后虽没有施行,但我们已经可以看到此时陈淳的身份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朱熹离任后,陈淳多以书信问学,再加上与学友切磋,以及勤奋钻研的功夫,陈淳的进步极为明显。朱熹曾在收到陈淳来信后,这样称赞道:“陈淳者书来,甚进,异日未可量也!”庆元五年(1199年),陈淳与岳父前往建阳拜访朱熹。陈淳将其十年所学向朱熹展示,朱熹给予“下学”的指引。此行之后,朱熹病逝,陈淳的问学之路也因此停止,但他谨遵师训,“痛自裁抑,无书不读,无物不格,日积月累,义理贯通,洞见条绪”,终究成为当之无愧的理学传人。

二、名闻乡里,结交地方官

陈淳凭借在理学上的进益,以及朱熹门人的身份,逐渐在乡里树立起名望,因而开始受到了学子与官员的追捧。

除朱熹之外,最早与陈淳往来的地方官是赵善绰。赵善绰于庆元二年(1196年)任漳州司理参军,在郡三年无私交,惟与陈淳交游。他与陈淳初见,“即以心相与,自是往复讲论,阅有三载,为精密矣”。理学上的交流讨论是二人往来的基础。

庆元二年,陈淳已经是朱熹门人,在乡里小有名气,所以赵善绰与陈淳交游属正常。但是,赵善绰在漳州任官的时期,朝廷上层发生“庆元党禁”,朱熹及其门人均受到很大打击,理学被斥为伪学。赵善绰还能如此恳切地与作为朱熹门人的陈淳“往复讲论”,大致是出于对理学的拥护,共同的理学理想是这位地方官与陈淳进行交游的基础。

庆元党禁逐渐解除后,理学的地位逐渐恢复,陈淳的影响也开始在漳州扩大,并逐渐扩展到了漳州之外。

嘉定六年(1213年),赵汝谠调任漳州郡守,在与多方商议之后,决定为曾经的郡守朱熹立祠。朱熹祠将要落成之时,赵汝谠因陈淳是朱熹门人,于是亲自拜访,延请其参与朱熹立祠的舍菜仪式。赵汝谠在随后所作的《四先生祠堂记》中称,在这件事之后“人始知公之弟子”。我们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否绝对,但陈淳接受邀请参加此次的舍菜之礼后,他的际遇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赵汝谠本人“时造庐,咨以政事”。“其后大老贤侯时造其庐,或质以所疑,或咨以时政,学子问道踵至”。陈淳成为地方官问政的咨询对象,也成为学子问道的名师。其在乡里的影响进一步扩大,甚至扩大到了漳州以外的地区。

嘉定九年(1216年),陈淳到临安应试,在同门学友、时任计院的赵季仁延请之下,入当地郡庠讲学。回去的途中,又为严陵郡守郑之悌挽留入郡学讲学。这一次临安之行,无疑帮助陈淳在漳州之外扩展了自己的影响。此行之后,越来越多莆泉地区的士子开始到陈淳门下求学,并逐渐形成了朱子学的“北溪学派”。

作为拥有众多门人的朱子传人,陈淳在乡里的影响与名望不容小觑,自然就会成为地方官联络的对象。陈淳在扩大了自身影响和威望的基础上,在接受地方官咨询、帮助的过程中,积极建言献策,逐渐获得了参与地方事务的途径,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获得了参与地方社会治理的权力。

三、建言献策,参与地方社会治理

如上所述,陈淳凭借自身学识,在乡里树立起名望,从而成为地方官结交的对象。他或接受地方官咨询,或主动上书,建言献策,间接地参与了地方社会的治理。在《北溪大全集》中,收录了诸多陈淳上书言事的篇目,涉及了多种地方事务的治理建议,包括治理淫祀、规范官方礼仪、关切官学建设、治理漳州弊政等。陈淳治理地方社会的理念可借此窥见一斑。

(一)治理淫祀

漳州淫祀之风盛行,陈淳痛心疾首。他在《上赵寺丞论淫祀》中,一方面从百姓的立场出发,认为很多“游手无赖、好生事之徒”假托神名,向百姓收取财物,严重扰民,威胁百姓生计。另一方面,陈淳出于理学家捍卫儒家礼仪的责任,引用经典,对淫祀进行了严格的定义,即“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陈淳指出漳州仅有威惠一庙是正祀,其他包括妈祖与广利王在内皆为淫祀。需要注意的是,妈祖在宣和五年(1123年)就被赐予庙额“顺济”,纳入正祀之列。广利王则早在唐代就已经受到封赐纳入祀典,宋代所受封赐则更多。但陈淳还是认为妈祖、广利王是从“外邦”传入,与“本邦”无关,是淫祀。这体现了陈淳淫祀标准的严厉之处。

陈淳力图以理学的标准来规范漳州的民间风俗,引导其变成理学家理想的状态。针对如何治理淫祀这一“不良之风”,陈淳指出前任官员方宗丞的做法可以作为参考,所以他提出的治理方法是:“特唤法司开具迎鬼诸条令,明立榜文,并朝岳俚俗,严行禁止,仍颁布诸乡下邑。”即以传布榜文的形式,禁止各项淫祀活动。这样严厉的治理方法,似乎并没有在淫祀盛行已久的漳州起作用。这是因为陈淳有时缺乏站在普通百姓的立场上,去考虑有些风俗形成及其受百姓欢迎的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陈淳引导漳州风俗的努力,有着关心百姓疾苦的一面,他反对淫祀的原因之一便是淫祀给百姓带来了经济负担。

(二)规范官方礼仪

名闻乡里的理学家往往有着礼教权威的形象,当地方官涉及礼制问题时,这些学问渊博的理学家就会成为咨询的对象。同时,有的理学家也会就礼仪规范问题积极向地方官建言,陈淳即是如此。

嘉定年间,漳州出现了一次大旱,百姓叹苦。地方官傅寺丞即傅壅与僚属躬礼百神,走遍所有的寺庙宫观祈雨,却未见效果。看到此情此景,陈淳向傅寺丞上书,指出傅寺丞如此恳切地求雨却没有如愿,在于所求对象与方法不合礼法。

陈淳在《请傅寺丞祷山川社稷》的上书中,陈列《礼经》所记载条目,指出求雨当祈祷境内山川之神,在漳州应当祭祀的是天宝山以及“社稷风雷雨师之坛”。而针对傅寺丞之前祈雨的种种做法,陈淳也批判其中有淫祀的行为。因此,陈淳认为应当“扫去流俗一切冗杂之说,而专一致吾精意于山川社稷正神之前,则脉络贯通无有不感格者”。如果这样做了之后仍然没有效果,那么就应当反求人事了,“退而求之政事之间,若刑赏、若财赋,恐或微有召天意之悭,是亦汤自责已”。即地方官要反思政事是否有过失。这无疑是典型的儒家天人感应思想。

其后,陈淳的进言被傅寺丞采纳,还受傅寺丞委托,主持山川之祭,因而他又相继写了《祷山川事目》《祷山川代傅寺丞》两篇文章。前者详细记述了祭祀如何进行以及所应准备的条目,后者应该是陈淳在主持仪式过程中所使用的祭文。陈淳当是此次山川之神祭祀的主要发起者和参与者,这无疑发挥了理学家最基本的“职能”,同时也实现了陈淳以理学标准规范祭祀礼仪的目的。

理学家践行义理的目标便是要建立起符合理学标准的社会秩序,其最直接的体现是规范州郡的官方礼仪。陈淳通过《请傅寺丞祷山川社稷》《祷山川事目》等上书,纠正官方礼仪之失,提出正确的祈雨方式,使之符合理学的规范,甚至在获得地方官的延请之后,亲自参与主持。这或许是陈淳这一类没有官位的理学家参与地方社会治理较为有效的方式。

(三)关切官学建设

北宋发起的几次兴学运动,极大地促进了官学的兴盛和发展。对于理学家来说,官学无疑是传播理学思想的重要阵地。但由于科举的兴盛,官学却逐渐沦为科举的附庸。这一弊端到了南宋极为严重,引起了南宋理学家的广泛关注。

官学教授陈廷杰曾延请陈淳讲学,陈淳以训童为由拒绝,但这却不是他拒绝入学的全部理由。在回复给陈教授的《辞谢陈教廷杰延入学》中,陈淳深切地指出目前官学存在的不正之风。他贬斥官学所教、学生所学,尽是为了求取功名的“科举之教”,违背了理学教育的精神。因为理学教育的本质是“为己之学”“明道之学”,即求学不能只为求取外在功名,而要注重自身品性的修养。而如今官学里的学生不仅尽为科举之业,还胡作非为,背弃人伦天理。官学不合理学之道,是陈淳拒绝入学讲学的一大原因。但陈淳还是针对官学的这一状况提出了整治的建议,并向陈教授推荐了可延请为官学讲师的人选。

虽然陈淳没有应陈教授之邀,但仍不惜以得罪教授的可能慨陈官学之弊,并为其推荐可延请入学讲学之人,可见陈淳对于官学教育的关切。而陈淳关切官学教育,根本而言是为了推行理学的教育理念。而通过讲学,传播理学思想,无疑是推行理学教育理念直接而有效的方式。

除了关切官学的教育内容与方式,陈淳还非常重视地方官学的经营。地方官学的正常运行,以及进一步的发展,离不开物质基础的支持。针对官学学粮常常告匮的情况,陈淳给傅寺丞的《上傅寺丞论学粮》中,详细分析了出现这一情况的原因以及解决方法。

陈淳根据耆老所言,指出漳州学粮自古以来都极为丰羡,但如今却常常告匮。他认为出现如此转变,“皆系乎其人”。监官耗蠧,库子盗窃,科税小吏蒙蔽,输纳户拖欠都是造成学粮告罄的原因。在上书中,陈淳从“府库失陷之弊”与“田亩失陷之弊”两个方面进行了详细分析。并在细论每一方面所存在的具体弊端之后,陈淳都给出了杜绝相应弊端的办法。如在论及学粮“催科不严之弊”时,提出应当“如州司纳子斗钱,责之正额典贴一年,拘催一年,以取足为了,当不许过期拖欠,有赏有罚。如此则承行者无不效力,而欠户难隐蔽矣”。即明确数额,赏罚严明,督促科税小吏按时征收钱粮。

总之,无论是对学校教育内容的关心,还是对学粮不足背后存在弊端的痛陈,陈淳都表现出了对于地方教育事业的积极关怀。

(四)治理漳州弊政

针对漳州存在的弊政,陈淳慨然开陈,试图以自己的言论来影响地方官的施政行为,革除弊政对百姓的祸害。如陈淳以《上赵寺丞论秤提会》和《上庄大卿论鬻盐》等上书,痛陈当时漳州地区所存在的弊政,并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式。

在《上赵寺丞论秤提会》中,陈淳指出了当时漳州存在的会子秤提之弊。“秤提”(又作称提),指对会子与铜钱的比价进行调整。朝廷进行“秤提”的办法有很多,官方强迫百姓贮藏会子便是其中之一。在漳州,官府实行的办法便是如此。

陈淳在上书中指出,官府为了多发会子,强行摊派给各民户,并且无视漳州百姓实际贫富,随意拔高户等,使百姓原本就已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而会子摊派也存在着极大的不公平,官户、吏户、军户以及僧户等均不在摊派之列,而这些人比贫苦的老百姓无疑更应该摊派。为此,陈淳为赵寺丞提供了一个使会子顺利流通的方案,他要求官户、吏户、军户以及僧户等都要在摊派之列,而且应当承担起大部分,而其他小民百姓则“听其或出或入”,同时官府也要坚守会子的信誉,允许百姓用会子缴纳赋税。

针对当时已有七十多年的鬻盐之弊,陈淳痛陈其为“久年缠饥刻骨之固疾”。绍兴年间,漳州官府为抗击寇乱而向百姓临时鬻盐征派,没想寇乱平定之后,这项征派却延续下来,成为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便捷途径,朝廷几经下旨停征而无果,百姓因而深受其害。在《上庄大卿论鬻盐》中,陈淳列举了曾经知守漳州的朱熹和俞亨宗罢盐铺的作为,希望庄大卿能效仿二人,力除再起的鬻盐之弊。同时他还直言不讳地披露了前任官员高、毛两人强行征派鬻盐之税的行为,似隐含着对庄大卿的警示。

陈淳尽罢鬻盐之弊的倡议,似乎被这位庄大卿所采纳,并起到一定的效果。因而陈沂有云:“陈复斋尝云盐筴为漳害最深,先生(陈淳)条画详尽,使其说果行,则惠流数世。”鬻盐之弊除,对百姓来说无疑是万幸之中的大幸。 

除会子秤提、鬻盐之弊,陈淳还通过《上胡寺丞论重纽侵河钱》《与李推论海盗利害》《上傅寺丞论民间利病六条》《上傅寺丞论淫戏》以及《上傅寺丞论告讦》等上书,痛陈当时漳州的不良风俗以及官府的弊政。

通过这些上书我们可以看到,一方面陈淳同情百姓疾苦,希望地方官能够体察民情。身为平民,陈淳能将民间的情况更加真实准确地向地方官传达,以理学家的责任感真正做到为老百姓发声,正如陈淳自己所言:“鮿生于此时苟不为斯民出而一言以赞其决,则进为有隐于君子,而退为抱愧于乡人矣。”另一方面陈淳详细分析漳州本地的风土民情,将弊政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可以帮助初到漳州的地方官深入地了解漳州州情。同时陈淳还会就这些危害百姓的弊政提出治理的方法,供地方官参考。他或为地方官治理弊政提供自己的真知灼见,或以自己心目中的贤良官员为地方官树立榜样,并在上书中直言抨击往任贪赃枉法的地方官,或隐或明地警示现任地方官。

因为没有足够的材料,我们无法知晓陈淳的建言是否都被采纳。但从规范官府祈雨仪式以及除鬻盐之弊的倡议都得到落实的情况来看,陈淳对漳州地方社会的治理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实际影响。

陈淳一生从未入仕,因此无法像朱熹、真德秀等理学官员可以依靠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推广理学,但他却可以依靠自己累积的名望,通过地方官参与地方事务。像陈淳这样的庶民理学家,通过接受地方官的咨询、为地方官建言献策等方式,便可以间接参与地方社会治理,并在一定范围内实现自己改造社会的理想。在南宋理学家中,陈淳这样的庶民理学家占据大多数,因此他们在基层社会的作用就更加具有普遍意义,理学的推行与世俗化也离不开这一群体的努力。

【厦门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硕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姚胜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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