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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文景之治”四十年(连载18)

作者: 来源: 版权所有: 时间:2017-06-12 10:31:56 阅读  279

郭 建

第十八节 七国之乱

在中国古代几千年的历史中,被史家评为治安良好、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时期,只有西周初期的“成康之治”、西汉初年的“文景之治”、唐初的“贞观之治”。本长篇连载讲述的是“文景之治”。文,是指汉文帝刘恒;景,是指汉文帝的儿子汉景帝刘启,这两个皇帝先后统治汉朝整整四十年。“文景之治”后来被当作中国传统政治的典范。历史可以照亮现实,“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为此,本刊特连载复旦大学法学院郭建教授的《正说“文景之治”四十年》,以飨读者。


汉景帝上台后决计解决离心倾向日益严重的诸侯王割据问题,与他的谋臣晁错定下削藩之策,准备逼诸侯王造反。于是一场内战迫在眉睫。

反叛联盟

正如晁错预料的那样,朝廷的步步紧逼,使得本来就心怀不满的诸侯王们行动起来。

吴王刘濞要行动了。他知道单凭一个王国的力量远远不能和朝廷对抗,因此他需要拉拢其他对朝廷不满的诸侯王。其中他首先看中的是胶西王刘卬。他听说胶西王为人果敢,喜欢谈论军事,特意派了自己的中大夫应高前往与胶西王联系,也不带任何文书,完全由使者口头交涉。

应高带给胶西王的实质性的口信,就是指责汉景帝,偏向于奸臣,听信邪说,喜欢小善,胡乱改变法律,侵夺诸侯国土。“征求滋多,诛罚良善”。应高引俗谚“舐嗳及米”(意思就是连舔带吮,连小米粒也不放过),说吴国和胶西国这样的大国,被猜忌最厉害,恐怕是不得安宁了。应高又为吴王辩护,说吴王因病不能朝请20余年,曾被怀疑,无以自白,现在肩膀斜、走路困难,还是不能免除怀疑。正好听说大王因为一些爵位的问题被朝廷削地,我们大王觉得这些过错不足以削地来处罚。

胶西王说确实有这事,那么打算如何对付呢?应高说:“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同欲相趋,同利相死。现在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因此愿意挺身为天下除去祸害,这样行吗?”胶西王听了吓一跳,说:“寡人哪里敢做这样的事?现在皇上逼迫很急,我最多也不过一死而已,怎么能够去反对皇上?”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荧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在朝廷引起疾怨,导致诸侯都有背叛之意,做人坏到极点了。现在天上出现彗星,地上发生蝗灾,这是改换世道的征兆,需要有圣人出来拯救。吴王为此打算以讨伐晁错为名,跟随大王,巡逻天下,所乡(向)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大王幸而能容许我这样说一句的话,吴王率楚王攻略函谷关,夺取荥阳敖仓的粮食,抵御汉朝兵。等待大王有幸而临之,这样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胶西王果然被说动,同意了这个阴谋。

应高回去报告了吴王,吴王还是唯恐胶西王会动摇,还亲自秘密前往访问胶西王,与胶西王敲定结盟。

胶西王的群臣有的听说了这个与吴王订立的盟约,就来劝说胶西王:“诸侯奉承一个皇帝,是最太平的事。现在大王与吴王结盟,即使成功,也会有两主分争的事发生,祸患正从此开始。况且诸侯之地还不到汉朝设置的郡县的十分之二,反叛不是好主意。”

胶西王不听劝告,还派出使者去联系齐国、菑川国、胶东国、济南国、济北国等原来兄弟诸侯国,都得到了允诺。只是城阳王(刘章的继承人刘喜)当年消灭吕氏有大功劳,故而没有去动员他参加,打算事成之后给他分好处。

“清君侧”为名的叛乱

正好在朝廷下令削吴国会稽郡、障郡的正式文书下达到吴国的时候,吴王刘濞宣布起兵。这是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的夏历正月甲子日。

刘濞发出文告,通告各诸侯王:

“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请诸位教诲寡人!因为汉朝有贼臣当道,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地,派官员逮捕侦讯诸侯使者,对诸侯进行侮辱,对于刘氏骨肉没有礼貌,断绝先帝功臣,任凭奸人当政,搅乱天下,欲危社稷。当今皇帝陛下因多病丧失意志,不能看穿他们的阴谋。吴王愿意在各位的帮助下起兵消灭贼臣。”

这段开头的话,是为自己发起叛乱寻找理由,说明是要清除皇帝周边的奸臣。其中受通告的这些诸侯王有的并没有参与叛乱阴谋,比如文帝时自杀的淮南王刘长的几个儿子,现在的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勃、庐江王刘赐,根本就没有参与叛乱。而唯一的异姓功臣诸侯国国王、长沙王吴回当时刚继位,所以称呼为王子,也是坚定的朝廷拥护者,和这个造反的密谋也没有关系。

下面就是一段战略部署:

“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与南越交往三十余年,南越王也愿意派兵帮助,又可得兵三十余万。寡人愿跟随诸王。南越和长沙接壤,请长沙王子平定长沙以北,向西进入蜀郡、汉中。请东越王、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一起西进;请齐地的诸王与赵王平定河间郡、河内郡,或者进军临晋关(今蒲津),或者与寡人在洛阳会师;燕王、赵王与匈奴单于有约定,燕王北定代国、云中郡,统领匈奴下萧关,进军长安,匡正天子,以安高庙。愿诸王努力!”

这一段里大话很多,真话很少。兵员数目都是夸张的,这个三路进军的计划也是拍脑袋的,长沙王根本就站在朝廷一边,齐地诸王的进军路线显然也是不受吴王制约,所谓借匈奴兵也根本是八字没一撇的事,燕王刘嘉也根本没有参与。

第三段落讲得非常的隐讳,隐约谈及事后的安排。首先说到原来死在汉文帝时的淮南王刘长的3个儿子,以及楚王最近差点被判死罪的事,说他们因为汉文帝、汉景帝的迫害,“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所以如果想要有所表达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就是说事成后,是否需要褫夺汉景帝的皇位,还要再商量。“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愿也”。

第四段落就是许愿了:

“敝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修兵革,聚谷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为此。”他打算拿出吴国集聚的财产来犒赏,“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户: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所有的小吏也都可以按照功劳授爵位或赏金,所有的军功都按照汉朝的军法加倍给予。原来有封邑的,只加不减。他请诸王将这个通告布置给所有的官吏百姓,绝不欺瞒。还夸口说“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

吴王自己在国内也进行了彻底的兵力动员,他发布文告通令国内说:“寡人年六十二,还要亲自指挥,小儿子才十四岁,也要参军。所有年纪比寡人小的,比我小儿子大的男子都必须服役!”这样吴王动员了一支20万人的大军。

吴王还派遣使者前往闽越、东越等地,东越果然发兵相助。

吴王指挥这支大军渡过淮河,打算和楚王刘戊的军队合并。

楚王刘戊正在预备起兵响应时,楚国的丞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反对,楚王索性把他们杀了。楚王集合军队,与吴军合兵。

胶西王刘卬也同时起兵,杀死了国内汉朝派来的所有二千石以下官员。他所联系的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赵王刘遂也都起兵响应。赵王刘遂在杀了赵国的丞相建德、内史王悍后也决计起兵。他还真的派遣使者去联系匈奴,可是匈奴并没有及时援助,大概是想要等着看最终的结局。

不过原来参与阴谋的齐王刘将闾后悔了,没有起兵。而济北王刘志想要按约起兵,可是都城的城墙还没有修整完备,想缓期起兵,不料汉朝派来济北国郎中令发现了刘志的阴谋,抢先下手将这位济北王劫持,关押在王宫里,断绝对外联系,济北王刘志失去自由,没有能够参与起兵叛乱。

错杀晁错

汉景帝与他的谋臣估计到了削藩会导致诸侯王的叛乱,可是他们显然没有估计到会有这么大的规模,七个诸侯王同时造反。从今天的山东半岛到浙江北部,整个汉朝的东部地区全都成为敌国。

汉景帝并没有做好充分的军事准备。叛乱的消息传来后,汉景帝想起父皇的教导,立即重新设置太尉官职,拜周亚夫为太尉,作为军事最高指挥官,并组建起有36个将军的部队,交给周亚夫指挥,前往迎击最重要的叛军吴楚联军。

同时对于位于中原地区的赵国,派遣老将曲周侯郦寄率军进击;另一名将、功臣栾布,率军进攻齐地诸国;窦太后的远房侄子窦婴拜为大将军,驻守荥阳,监视齐地及赵国叛军的动向。

窦婴受命后还没有出发,通知了原来曾经担任吴国丞相的老臣袁盎。袁盎当时没有了官职,在家闲居,就随窦婴一起进宫,汉景帝正和晁错忙着筹划调兵军需。见了窦婴、袁盎,汉景帝询问有关吴王的情况,并问袁盎:“你曾经担任吴国丞相,知道吴国有个叫田禄伯的大臣吗?他的为人如何?现在吴楚造反,你有什么看法?”

袁盎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习惯,马上回答:“这事不足忧虑,很快就可以解决。”汉景帝很奇怪,说:“这吴王靠铜山铸钱,煮海水为盐,招诱天下的豪杰,到了满头白发才开始造反。像这样处心积虑,他的计划肯定是非常稳妥,否则还会造反吗?你怎么说得他如此无能?”

袁盎回答说:“吴国确实有铜盐之利,可是哪里能够引诱到豪杰!即使真的吴王得到豪杰,那也会劝告吴王干正事,不要造反了。吴国招诱的只是些无赖子弟,亡命之徒,铸钱奸人,所以才会一起造反。”

晁错插嘴道:“袁盎的说法很对。”汉景帝追问:“那应该怎么办呢?”袁盎说:“这涉及机密,请屏退左右。”汉景帝叫旁人全退下,只留下了晁错。袁盎说:“我所说的,是人臣不应知道的。”晁错只好也退下,悻悻不乐地回避到东厢房里等待。

于是汉景帝继续问袁盎,袁盎说:“吴楚两国发出的文书上不是说了:‘高皇帝分封子弟为王,各有封地,现在贼臣晁错擅自诬陷诸侯的过错,削夺封国土地’,所以想要造反,一起西进来杀晁错,恢复故地。现在只有杀了晁错,派遣使者赦免吴楚七国的罪行,恢复封国被削减的封地,就可以兵无血刃地停战。”

汉景帝听了没有答话,沉默了很长时间,叹口气说:“果然能够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对不起天下。”

袁盎说:“臣很愚笨,觉得只有这样办,请皇上从长计议。”

汉景帝真的接受了袁盎的建议,任命袁盎为太常(九卿之一),吴王的侄子刘德侯为宗正(也是九卿之一),要袁盎准备去吴国议和。

十几天后,汉景帝通过中尉召见晁错,把晁错骗来后,直接就拉到长安的东市,晁错穿着朝衣就被执行了死刑——腰斩。汉景帝还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下令将晁错“族”,把他全家都杀了。

袁盎和刘德侯作为朝廷特使,赶往吴国。不过等他们赶到吴国的时候,正好吴楚联军攻破了梁国的边境壁垒,吴王气焰正高。刘德侯先去见吴王,请吴王来迎接皇帝的诏书。吴王知道袁盎来是想说动自己,笑着对刘德侯说:“我自己就已经是东面的皇帝了,还要拜谁?”根本就不愿意接见袁盎。吴王还把袁盎拘留在军营里,要袁盎投降自己。袁盎见事不妙,半夜里偷偷逃出吴楚军营,连夜步行逃亡,逃到梁国军营,才辗转回到长安。

白杀了个晁错,危机一点没有缓解。

缓战速决

吴楚联军动作很快,迅速进军梁国,猛烈攻击梁国。而胶西王刘卬很恼火齐王刘将闾临阵退却,集合起胶东、菑川、济南的兵马,围攻齐国的都城临淄。赵王刘遂则被朝廷军队监视,没有办法发起攻势。

汉朝全面动员,但是毕竟几十年没有打仗了,现在领军的还有几位名将,可中下级军官都是过去的功臣子弟,都没有打过仗,一批批地到长安市场上找商人借高利贷,张罗着买出征的行装。长安的商人们很怀疑这帮纨绔子弟的打仗能力,觉得放出去的债务恐怕连本都收不回来,都不愿意放债。只有一个毋盐氏,照旧放贷,只是要求利息翻倍。

汉景帝惊慌失措到把自己的智囊都胡乱处死,市面上也是如此没有信心。奇怪的是,朝廷军队的总指挥周亚夫倒是信心满满,不慌不忙。受命后他发布命令,以荥阳为朝廷大军的集结地点,自己坐着驿站马车赶往前线。先到了洛阳,见到了著名的侠客剧孟,很是高兴,说:“七国造反,我乘传到这里,本来以为洛阳已经很混乱了,不料还很太平。我担忧造反的诸侯们一定会笼络剧孟,而剧孟现在也没有动静。我只要控制荥阳,荥阳以东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周亚夫在淮阳建立起幕府(指挥所),征询父亲周勃过去的老门客邓都尉意见。邓都尉建议说:“吴兵冲劲很足,不能轻易与吴军会战。楚国军队是轻装,不能持久。我提议,不如将我军部署在淮北的昌邑,建立坚固营垒,暂时不去援救梁国,引诱吴军全力进攻梁国。我大军深沟高垒,派遣轻装部队去阻断淮泗河口,把吴军的军粮运道堵塞。等到吴军和梁军打到精疲力竭、粮食断绝的时候,我大军一举出击,必定能够打败吴军。”

周亚夫很欣赏这个战略,依计而行。在大军集结后,他并不出战,也不援救梁国,只是派遣几支轻骑兵支队深入到吴军后方截断吴军的运输路线。  

造反当作买卖

吴王一边,也有高人。汉景帝向袁盎打听的那个吴国大臣田禄伯,开始时被吴王任命为大将军。田禄伯向吴王建议:“吴地向中原只有经过中原,难以出奇兵。不如我带五万人,沿淮南西进,击破淮南国、长沙国,从武关向长安进发,与大王在长安会师。”吴王征求太子的意见,太子说:“大王是在造反,不能把军队借人使用。万一借用者起兵反对大王怎么办?而且分兵的利害不可预知,徒然自损而已。”吴王听了,果然不允许田禄伯分兵。

还有一个吴国姓桓的少年将军,建议说:“吴国多步兵,步兵在山地有利;汉朝多车骑,车骑在平地有利。建议大王起兵后不要攻城,绕过城池直冲洛阳,占据了洛阳的武库,拥有了敖仓的粮食,切断东部诸侯与汉朝的联系,即使不入函谷关,天下就已经定了。如果大王攻城略地,延缓进军,等到汉军车骑赶到梁国、楚国一带平原,就危险了。”吴王征求老将们的意见,却都说:“这是年少意气用事,哪里有什么远见!”于是吴王没有用桓将军的计策。

本来造反是一件政治冒险的事,要想成功只能在军事上冒险,对朝廷进行破釜沉舟的突击,打垮朝廷武力镇压的意志。可是吴王却把造反当作了买卖,走的是稳妥经营的路子,失败就无可避免。

有一个反面的例子,说明吴王如果迅速行动,汉朝的统治力量并非是那般的稳固。

接受太子的劝谏,吴王刘濞自命为统帅,还没有渡过淮河,已经把所有的宾客都封了个将军、校尉之类的军官干干。有一个叫周丘的,是下邳逃亡到吴国的盲流,有酗酒的毛病,吴王刘濞这次就没有委任他当军官。周丘来拜见吴王,请求给他一根吴王的符节,必定有所回报。刘濞觉得反正就这么回事,没有当真,就给了周丘一根符节。想不到周丘带了几个死党,靠着符节,乘政府的驿站车赶回家乡。到城下时已是半夜,进入传舍(驿站),召县令来见。县令不知就里,以为是朝廷派来的使节,出城相见,一进门就被砍了脑袋。周丘进城,要自己的亲属通报自己熟悉的地方头目人物,就说吴王的军队眼看就要到此地,敢有反抗的,吴军就要屠城,如果迎接的,就可以保全家室,还有望封侯。那些地方头面人物果然都归顺吴王。周丘一夜得3万人,组织成军队后,周丘率领着进攻城阳,一路裹挟沿途青壮劳力为士兵,到城阳境内时已有10万兵马,打败了城阳国中尉率领的军队。正打算攻略城阳全境,吴王大军已败。周丘只得带兵回乡,在半路上病死,军队也作鸟兽散。

但是吴王并不是一位有眼光的战略决策者,他根本没有能够利用自己的仅有的一些机会,只是按照四平八稳的战略攻城略地。  

虎头蛇尾的大战

汉景帝小弟弟梁孝王刘武所封的梁国,虽然只是一郡八县的小王国,可是处在中原战略要地。王国国都睢阳(今河南商丘南),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当吴楚联军向长安进军,梁国首当其冲。

梁王竭尽全力为朝廷平叛。可是梁国军队先是在荆壁进行的边境会战中被击败,接着梁王出动的6个将军指挥的大军,又被吴王打败了两个,其余军队只得退守都城睢阳。吴军围攻睢阳,梁王全仗韩安国率军奋战支撑。

梁王几次派人到周亚夫大营求救,周亚夫不出兵。梁王又派使节飞报朝廷求救,汉景帝特派使节要周亚夫出兵,周亚夫回答统帅有权“便宜处分”(根据形势灵活处理),还是不出兵。

吴王把大量军队调动到进攻梁国都城前线,已经导致后勤压力吃紧,又被汉军截断粮道,才半个多月的时间,军粮就消耗殆尽。

吴军攻城不下,转向周亚夫的大营下邑(今安徽砀山县)求战,周亚夫坚守不出。半夜里军营发生内讧械斗,打斗的士兵在中军帐下闹事,周亚夫照常睡觉,任由当值军官处理。

似乎是僵持的战局,突然之间就有了转机。

吴王迫于军粮匮乏,一心要和周亚夫大军会战,希望打败汉军后夺取汉军的军粮补充自己。为此只得尝试夜袭汉军大营。

周亚夫半夜里听报吴军偷袭军营的东南角,立刻断定吴军是在声东击西。下令在大营西北角集结兵力,果然吴军主力全力来进攻,被周亚夫大军候个正着,夜半遭遇,一场混战,吴军溃败。

周亚夫是极其善于判断战场局势的良将。他敏锐地感觉到吴军已是到了绝路,就指挥军队全线出击,猛追猛打,吴军全线崩溃。僵持了近3个月的战局急转直下,汉军从防御一下子就转变为追击。

可悲的下场

汉军摧枯拉朽般席卷江淮,吴王只带了数千名壮士连夜逃亡,一口气逃过了长江,与东越援军合兵。想不到汉朝已经派人买通了东越的酋长。在吴王藏身的丹徒,东越军借着吴王检阅的时候,就用士兵用的戟砍杀了吴王。还砍下了吴王的脑袋,送到了汉朝。吴王的几个儿子都逃亡到闽越一带。

楚王在军队溃散后,自杀身亡。

汉景帝得知周亚夫大军获胜,立即发布诏书,传令全军:

“我听说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为了表彰功德,建立诸侯,孝文皇帝也存亡继绝,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吴王刘濞背德反义,招诱天下亡命之徒,混乱天下的货币,称病不朝二十余年,有关部门几次要治罪,孝文皇帝宽大处理,想要他改行为善。现在竟然和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联合造反,为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杀害大臣和朝廷使者,劫持万民,屠杀无辜,烧残民居,掘人祖坟,极其暴虐。尤其是刘卬等还大逆无道,烧毁宗庙,破坏祖先御用物品,朕非常痛恨!朕换了素服、不在正殿办公,请将军劝告军士大夫,勇猛平叛,以深入多杀为功,俘获的叛军官吏在三百石以上者,全部处死,以相当于战场斩首记功,不要有所宽大。敢有议论本诏书以及没有按诏行事的,全部处以腰斩!”

这道报复心切的诏书下达后,各诸侯国的官吏基本都被杀光,史载七国被杀的将士官吏有10万多。

造反的诸侯王更是难逃一死。

胶西、胶东、菑川三个诸侯王对齐国国都临淄围攻了3个月。齐王派了路中大夫去长安求救,汉朝又把他派回来嘱咐齐王继续坚守。路中大夫在回来的路上被三国军逮捕,三位诸侯王要他到临淄城下喊话,告诉城中汉朝已败,投降可以避免屠城。路中大夫表面答应,到了城下却高喊:“汉朝已发兵百万,使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正在赶来救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下去!”路中大夫被杀,临淄城固守待援。不久栾布等率援军赶到,三国撤军。后来朝廷听说齐王是参与了造反密谋的,谣传汉军将进攻齐国,齐王吓坏了,只好自杀。

胶西王刘卬是这次造反的首谋之一,自己知道罪责难逃。他沐浴斋戒,赤膊光脚向母亲谢罪,然后自己到汉朝军营投降。起先还想蒙混过关,向汉军统帅弓高侯韩颓当解释说:“这次主要是因为晁错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刘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主要是要杀晁错。现在听说晁错已被杀了,刘卬等因此罢兵而归。”

这位弓高侯原来是汉初叛投匈奴的韩王信的儿子,汉文帝十六年(公元前164年)由匈奴归顺汉朝,受封为侯。他回答也很干脆:“大王如果知道晁错是奸臣,为什么不早揭发?为什么没有朝廷发兵的虎符就擅自出兵围攻支持朝廷的齐国?以此来看,你的目的根本不在杀晁错吧!”于是这位弓高侯向刘卬宣读汉景帝的诏书后,说:“大王自己考虑。”胶西王刘卬只好自杀。他的老母亲、太子也都自杀。

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在军队瓦解后,也都自杀。

死在最后的是赵王刘遂。他在出击失利后,退回都城邯郸坚守,希望匈奴能够出兵。想不到匈奴坐山观虎斗。汉朝大将郦寄围城10个月之久,邯郸终于被攻克。赵王刘遂自杀。

在七国之乱基本平定3个月后,汉景帝才下宽大之诏:“过去因为吴王刘濞等人为逆,起兵相胁,连累吏民不得已被胁从。现在刘濞等已灭,所有吏民因此获罪的、以及从军逃亡的,全部赦免,不再追究。”

(作者系复旦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央视《法律与生活》主讲人)

责任编辑:王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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